“热气腾腾的炖肉来咯!”随着一声喜气洋洋的吆喝,一个高个子壮汉双手端着一口硕大的黑锅迎着风跑了过来。
他跑得不快,但脚下相当有力,手里的那口锅还盖着冒着新茬的木头盖子,但依然挡不住锅里咕嘟咕嘟的白气混合着香气往远处飘去。
那口锅连带着锅里的食物合起来有六七十斤重,长时间端着也让他的手指感觉酸痛热胀。
“都闪开闪开!别烫着了!”高个子叫喊着,身前的人影纷纷让开一条宽敞的人肉巷道,不过等他通过之后,这条巷道又自行关上,无形无痕。
他急匆匆地跑到一个厚实的原木案子跟前,咚的一甩,那口锅稳稳当当被墩在了案子上面。木头盖子哗啦撤开一道口子,浓郁的香气彻底掩盖不住,轰的一下令所有人都看直了眼。
在案子跟前排着队的,是一群穿着与白人迥然相异的人,深秋时节,他们没穿羊毛做的外套,而是穿着加了棉花的短袄,那袄破哄哄的,四处冒着棉花,一个补丁接一个补丁糊在身上。
他们几乎全是壮年男性,个子不高,体型也不甚魁梧,但一个一个如同道钉一般,硬邦邦直挺挺。
“喂,快开饭吧,做了一上午的工,累也要累死了!”一个个望眼欲穿的工人忍不住食物的香气,不禁大喊起来。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高个子壮汉正了正头顶的帽子,从案子下面掏出一个大铁勺,哐哐敲了几下示意大家安静,“排好队排好队,今天是大馒头配炖肉啊,一碗肉配两个馒头,每人都有,排好队就打饭啊!”
队伍又安静下来,壮汉将铁锅上的盖子掀开,土豆、洋葱、玉米混着丰腴的肉块浸泡在油脂当中,只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又是一阵蒸腾的白烟升起,案子上另外一头的蒸笼也被掀起,里面是一个个白里透着黑黄色的馒头。
看见了馒头,这才算是打饭开始,所有人连忙站好,不再像刚才一窝蜂的样子。每人两个馒头,小半勺的肉,用盘子盛了,小心翼翼地退到后面。
有的用手小心护着盘子,防止被人打翻,有的则担心汤汁流淌,直接把菜汤倒进嘴里,烫的浑身哆嗦。
但从没哪个人说这个饭菜难吃的。
这是一支由华人组成的队伍,约莫三十来人,由工头带着,来到科罗拉多的高山上,趁着土地还没有被冰雪冻结实,给肖恩这个雇主做爆破的买卖。
这些人多出身矿工、筑路工,平日里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拿炸药炸石头那是拿手好戏。有工头在场,哪怕只有一张草图,凭借着多年的经验,也能大差不差地找到合适的爆破点进行爆破。
就算不用炸药,华工也能用撬棍、铁锤和凿子一样能将大片大片的石头从岸边撬起来。
不过,这次的东家也真的不错。虽说现在已经深秋时节,在山上干活又冷又干,但工钱比华人街的高出一截,日薪60美分,能日结,也能等工程完了之后一次结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