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是因为熬夜，他的音色也较往日更低沉些。
但舒融依然被吓得一激灵，赶紧抬头，乖巧地扯出笑容，道：“不累，且清醒着呢。”
成明帝提笔的手顿了顿，片刻后才道：“若是累了，亦无需强撑，自去休息便可。”
舒融连连摇头，死撑道：“无妨，我再将这江南水灾的折子批一批。”
成明帝低低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可书房里才安静了一会儿，不久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沈酌微愣，倏而有些好笑。
方才口口声声说不困的舒丞相，已经趴在案桌上熟睡，甚至打起了呼噜。
沈酌原本想叫守夜的小太监进来，扶这位舒小状元去好好歇息，但目光落到那人身上后，他却又改了主意。
成明帝搁下笔，悄声缓步走到舒融面前。
一低头，便能看见那张熟睡的脸。
新晋的舒丞相五官堪称清丽，平时脸上时常挂着温和无害的笑容，在他面前更是显得乖巧，旁人看见了，怕是还真会以为他是个多么循规蹈矩的好臣子。
但此时放松下来后，舒融唇角还微微上抬，眉眼间，反倒是多出了一些俏皮之意。
倒是更接近他的真实性子了。
沈酌一哂，轻声叹息道：“你平日这装乖讨巧的功夫，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
此刻殿内只有两人，一人已经酣眠，自然许久都无人回应他。
沈酌细细地打量了他半炷香的时间，然后才弯腰，连人到衣裳地把他抱到了自己怀里。
起身的时候，沈酌还下意识地掂了掂手感，神色颇有些意外——这人看上去瘦瘦弱弱，但实际……
“竟还挺有肉的。”
夜风微凉，怀里的人被冷风一冻，浑身一颤，随后又似是无意识地朝着远离成明帝的方向滚了滚。
成明帝脚步一顿，声音略显嘶哑：“醒了？”
没人回应。
“无论你睡着与否，若是再动一下，朕就把你摔地上。”成明帝完全不讲道理地威胁道。
依然没人回应，但是怀抱中的人却有意无意地安分了许多。
成明帝唇畔的笑意愈发浓厚，手臂用力把人裹得更紧了些，抱着他去了隔间的床上。
舒丞相似乎睡得很深，这么一趟折腾下来也没醒。在碰到被子后，他先是迷迷糊糊地蹭了蹭枕头，然后又迷迷糊糊地捞到了被子，死死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
“呵。”
成明帝似乎轻嗤了一声。
舒融自然而然地歪着脑袋，嘴巴微张，睡得很香甜。
沈成明帝垂眸，看着那睡颜，过了许久，又将对方身上的被子捏了捏，方才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舒融又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双眼悄咪咪地掀开了一条缝。
耳旁的黑发垂落下来，露出了他那双通红的耳朵。
仿佛是有什么人，又有什么无法说出口的心事，原本像是被埋在雪山之下藏得很死紧，但在这暧昧的夜色中，冰雪忍不住期待着春天，故而也让那份无从诉说的心事悄无声息地露了点头。
窗外巡逻士兵的脚步整齐走过，又过了许久，舒融看着红木窗框，心绪浮浮沉沉，最后还是在这份明黄色的温暖中渐渐落了下去，陷入沉眠。
……
天光大亮，舒融被闹钟声音吵醒。
睁着眼在床上懵了好久，他才回想过来，那场梦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在景元六年秋。
心头浮起了一丝难言的惆怅，但他兀自把这份惆怅压下，面容平静地起了床。
只是起身时看到隔壁那张空置的床铺，心底抑制不住地又多生出了一分空落。
不能继续想下去了。
舒融赶紧洗了冷水脸去食堂。
然而，原本那份淡淡的空落在舒融看清免费早餐的那一刻，瞬间涨成了十分。
免费早餐：清粥馒头小咸菜，还有一只白煮蛋。
一百八一份的豪华早餐：水晶虾饺小笼包，豆浆油条馄饨汤，糖糕蛋饼芝麻团，炒蛋炒饭炒年糕。
对比尤其惨烈。
舒融怒：靠！节目组！奸商！
钱已经花了，剩下当然要将早餐的价值利用到最大化，比如，现在就可以拿去给小伙伴们看看。
秉持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心态，舒融在“家族群”里发了一张早餐的照片。
等了一分钟。
等了两分钟。
等了五分钟。
群里无人回应。
舒融：……
他怎么忘了，这个群里的人除了他根本不会早起，更别说还吃早饭了。
无处炫耀的舒融感到特别的难过。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就在舒融放弃的时候，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