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子谦去殡宫路上琢磨着如何应对浏阳王的事，却总不自觉地想到江月白。
随着马匹的狂奔起伏，他的心亦如此。
一念起，一念落。
如此复杂的性格为何会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世间怎会有这样的奇女子？
她是清澈的，也是深沉的；是热烈的，也是冷清的；是豪迈的，也是谨慎的；是直率的，也是心机的；是清风明月的，也是浓烈如酒的
韩子谦从未想过自己会做伺候人的事情。
更未想过自己会伺候得甘之如饴。
江月白在昏迷发热时的每一刻都在为她担心，生怕她这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
如若对方坚持不离开，就静观其变。
又关切地问道，“韩少傅，嘉宁妃娘娘病情如何了？退热了吗？”
晋王听韩子谦说完后，叹息了一声，方才告诉韩子谦，行政院已经做了决定。考虑到城中空虚，先礼后兵，明日清晨先派人去谈判，告知对方亲王和郡公应单独进城祭拜太后，并立刻撤兵，尽量避免发动战事。
他想了想又说道，“宫中盛传娘娘是神女下凡，专门来襄助陛下度过危难，匡扶社稷，再造盛世。方才臣所言，皆是受娘娘所托，转告王爷。臣很赞成娘娘的提议，主动出击，打对方个措手不及。如有可能，王爷还是考虑下娘娘的提议。”
除了自己的妹妹，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靠近过一个女子，照顾她的起居。
他自然欢喜自己爱慕的是神仙般的女子。但近些日子他才学会了一个道理：
爱而远之，越喜欢越要克制。
脑子里不自觉地闪现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我这是喜欢上她了吗？”
此时黑暗一片，对方光是领导层级的就有三位，王爷、世子、郡公。他们自己都很难保证士兵里就没有擦枪走火的，或者是贸然抢功的。
晋王不自觉地为老师感到惋惜。只是太后遗旨如此，任何人都没有办法。
他就依照江月白的起名规则，叫了春夏秋冬。
晋王最近也不断地听身边人的提起江月白身后的佛性光环。心中泛起一股奇怪的喜悦之感。
想到之前非要跟母后和皇兄闹着去私会江月白的往事，他就窘得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大为嫌弃自己。
直到靠近殡宫，他的心还在砰砰乱跳，有些魂不守舍。
当年韩子谦不仅文采斐然，诗词歌赋造诣颇深，而且曲艺、棋艺无人能敌。
他一路纵马，仿佛在放纵自己的心在奔驰，又像是在发泄着心里某些压抑的东西。
所以这几日，明明很担心江月白，想去桃蕊宫探望，却装作例行公事地派太监每天去问下情况，回来说给他听。
丽夏是新进桃蕊宫的小宫女，是素素的亲表妹。
此时遇到自己年少时的老师韩子谦，下意识地感到亲切放松。两人说话之间，李北弘只感觉困意袭来，几乎立马合上眼睛，只凭着一股意志力在支撑着。
他自嘲地笑了，对于命运的捉弄，心中作痛，有些悲凉。
这些都在韩子谦预料之中。因为这就是每个人明哲保身的中庸之道。
毕竟平西王用的造反借口“清君侧，诛奸臣陈昂”已经不适用。
皇上御驾亲征前已经命刑部列举了陈昂谋逆、经营朋党、迫害功臣、枉法诬贤、通敌鞑靼、徇私舞弊等六大罪状，并且用“大逆不道”、“罪孽深重”、“罪不容诛”等加重其罪责。
他下了马，慢慢地走着，努力平息内心的波澜。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心想，也许这样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