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谢恩,想起来还有台词没说完,转身走回来重新跪下,跟领导汇报工作。
反正她都已承受灭门失怙的代价,反正是破格晋升,反正是遭人嫉恨,反正是没有家族的依仗从此只能靠自己,那我做个好人好事,干脆再送她一程,助她再升两级,从此除了皇后再无人敢欺负。
韩子谦心想,皇上还挺体贴。丝绸柔软,形状一览无余。方才自己不好开口,皇上比他想得周到得多。
后宫如此,前朝定然亦如此。以功绩论爵位,寒门亦有出头之日。
同时不得不告诉皇上,太后身上的剑伤加剧了太后的疼痛程度和治疗难度。其痛苦程度堪比用刀缓慢地锯断手腕,噬心乱神程度堪比每时每刻肉下有千万条蛆虫一点点地啃噬全身的骨头。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一种毒?是如何炼制出来的?”李北辰脑中念头闪过,沉声问道,“能否下旨禁止炼制和使用?”
最让他震惊的是,她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吃了这么大的苦,大半夜穿着一身湿衣服冻得瑟瑟发抖,还想豁出命去救驾。最后竟然不贪功争功,把斩杀二世子这么大的功劳让给一个毛头小子。
“什么事,快说。”李北辰危襟正坐,急切地说道。
最重要的是,他从不与前朝后宫来往,无心于名利官位,包括上次当面拒绝做江月白的围棋老师,他与太后此前从未有过接触,与江月白更是陌生人,没有任何利益牵扯,在皇上看来,没有撒谎的动机,没有冒险为江月白谋利的必要。
韩子谦一口气说完之后,伏在地上,垂眸看向地面。
韩子谦温声说道,“皇上,太后一直活在我们心里。只要有人记住她,她就还活着。”
据医书记载,中毒之人非死即疯癫,太后虽然同样失声痛苦尖叫鬼哭狼嚎,但相对于她承受的折磨而言,实属于意志力极度强悍之人。
眼前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成为帝王后是否还记得自己做皇子时的初心?
这一条比前两条更令他感动。
他没有想到母后不仅没有为他越级晋升江月白为婕妤而生气,甚至还进一步晋升为妃。
同时,这样的晋封对太后也有好处,彰显太后的智慧贤良。
李北辰握着太后冰冷的手沉默不语。韩子谦等了一会,见皇上没有说话,便大步走了出去。
有的人注定会活成一道光,照亮别人的黑暗。
就像婴儿终于剪掉了脐带,飞鸟终于挣脱出了牢笼。
“母后她”
就他看来,这是太后临终前跟他之间无声的和解,是对他的立场,他的决定无条件的支持,是爱屋及乌式最深沉的爱。
听得李北辰身上一阵发寒,对母后愈发敬仰与心痛。
李北辰正在打量着那一大包东西,想要拆开看看,发现韩子谦又回来了,立马正色道,“韩少傅还有何事?”
姜余闻了闻,一股清新的草药芳香扑鼻而来,拿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臣只能闻出里面有薄荷和苦艾,按照这两味药来看,应该有清热燥湿,杀虫止痒,治疗肿痛的作用,不敢断言是否有毒。”
姜余跟着梁小宝走了进来。很快梁小宝拎着个乌金锦盒出来,上面甚至还隆重地扎上了锦带。
既体现了太后知恩图报、坦荡大气,亦公开彰显了皇家对努力进取、忠勇之人的倾力嘉奖。
而且是以太后遗旨晋封,直接以绝对的权威盖棺定论,前朝后宫皆无法驳回。皇帝孝顺,更会无条件支持维护。
韩子谦拎着锦盒抬头望了望太阳,有些刺目。视线的尽头是他和江月白昨晚一起躲过的那棵大树。
今天是个悲伤的日子,但也是个令人高兴的好日子。
这样一来,除了皇后,这后宫再无人敢欺负她,璟妃跟和妃都不行。
李北辰蹙着眉,不置可否,“你先退下。传朕旨意,在瑞婕妤来之前,任何人不许入内,保持肃静,禁止喧哗。违令者鞭笞。”
姜余离开后,屋里静得连针掉下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李北辰跪在太后床前,拉着太后的手,头枕在太后的胳膊上,泪水打湿了太后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