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北辰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又在悠悠中醒转过来。
他将母后昨晚撕心裂肺的痛苦经历过一遍后,又体验了清心丹带来的镇痛宁神的神奇,仿佛沧海桑田,已经经历过一遍生死,心里格外的平静。
在炭盆上将所有要用的器具全都过了一遍火。
事实证明,这种痛实在不是常人所能忍受之痛,即使服用了麻沸散都顶不住。
姜余并不是故意要慢刀子割肉,而是李北辰的骨头在昨晚的打斗中,错位了又在夹板的固定下因为治伤膏的作用长歪了,没法一刀切。
他脑子里闪过小时候的一幕幕,心中一直在大声喊着,“母后”。
觉得江月白傻的不止是李北辰,还有韩子谦。
“皇上感觉如何了?手术很顺利。”韩子谦温声问道。
一连出了这么多大事,宫人们皆谨言慎行。
浑身的汗水湿了一片又一片,泪水也跟着涌出来。
娘娘好,大家都好;娘娘不好,全员带家属陪葬。
李北辰终于在挣扎中点点头。
他也不想问,因为他确认一点,母后最后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必然就跟自己方才那样,极度信任韩少傅,心甘情愿地听建议服下了药物。
李北辰痛晕过去又痛醒过来,一直痛苦地闷哼着,没有一刻的大喊大叫。
李北辰冷冰冰地说道:“伺候好你家娘娘,给朕盯禁了,若有半分闪失,唯你是问。如果有任何异心,诛你九族。”
气氛沉沉。
似乎这样能让他心理好受些。
又哎呦一下,扶着自己的左手疼得叫出声来。
李北辰淡淡道:“韩少傅何罪之有?”
韩子谦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嘲讽,从小到大,没见过皇帝这么为一个人如此失了分寸的。
大概就是左胳膊上的金疡,没有及时缝合,又见了脏水已经化脓发炎,同时又受了风寒,邪气入体,所以发起了高热。加上悲伤过度,故而晕倒。
皎皎,你怎么这么傻呢?
没几个人敢像韩少傅这样做的,哪怕是结束一个人的痛苦。
李北辰静静地望着韩子谦,眼里一片平静,沙哑着说道:“好多了。”
又命每个人都剪秃了指甲,用皂角泡的热水洗了三遍手。
但左胳膊上的伤口需要等煎好麻沸散后,由他哥哥姜余来处理缝合。
韩子谦抱着胳膊,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冷冷地看着江月白,恨铁不成钢。
李北辰就在侧殿的正室的内间做的手术。两位院判加韩子谦做姜余的助手。
李北辰最终还是咬住了一块棉布毛巾,以免在疼痛中咬断舌头。
这番话,听得在场的人全都战战兢兢,背上全是冷汗。
他沉默了半天后说道:“经历了这番,朕懂了母后。也许少傅说得对,她这样没有痛苦保有尊严地离开,是种解脱。假如是朕,朕也会命韩少傅这么做。”
至于母后为何知道韩少傅的爱慕,会不会是因为韩少傅曾经对太后表达过什么。或许正是因为韩少傅的一片痴心,所以母后才把自己临终托付给他?
李北辰心里觉得有些怪异,感觉似乎这样去想,是对母后的亵渎和大不敬,不由得对自己生出几分气恼。
他也知道,直接问肯定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韩少傅只会保持沉默或者扯些冠冕堂皇的话来。
看向韩少傅的眼神复杂而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