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白走到祥瑞之地池塘边,指着池塘中成群游来游去,泛起一片金光的金鱼,问道:“看见这些鱼了吗?”
毛玉良不动声色地答道,偷偷打量着江月白:“回娘娘,看见了。”
此时夕阳又落低了些,漫天红霞,给江月白的白衣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色,比方才的肃穆感柔和了许多。
江月白打开“沉鱼”的出场特效。
微微仰头看天,眉头轻蹙,以平静的语气缓缓说道:
“这些金鱼在别的地方只是金鱼,盘中一道菜。在慈宁宫却是皇家的鱼,供人观赏,游的池塘都是稀有的琉璃筑成。原本几只鱼也就普通,如今却突然成群地聚在一起,就成了人间佛国的祥瑞盛景,供众人顶礼膜拜。”
“本宫以为人跟鱼没什么区别,就看自己在哪个池塘,跟谁聚在一起。毛指挥使以为如何?”
他见过她拎在手里的头颅,那张脸上惊恐愤怒的表情。
但又瞬间化为一种更加绵长厚重的情感。他说不出来这种到底是什么。
说完,江月白竟趁他一个不注意,斩了他下巴上一截胡须,捏在手上,又扔进了池塘里:“旧的你已经死了,这里就是你的新生之地。”
士为知己者死。
这女子!他娘的!
有意思。
他又望向池塘,不仅脚边的鱼已经静静地停在水底,远处的鱼也缓缓地静止不动。一个个静静地悬浮在水中。
毛玉良忽然就咧嘴笑了,江月白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却打动了他,触动了他的心弦。
有他描述不出来的东西。
江月白拎着剑缓缓地站起身。
她想通过今日,一举收服陈相曾经的左膀右臂,从内部击破陈相的堡垒。而且就她的判断,毛玉良是个有血性的将军,与陈相有本质的不同,毛被陈相的文臣手段迷惑住了。
“那就再相信你一次。记得写清楚写详细了。别耍滑头。孙尚书他也会写一份。回头你们的口供对不上,呵呵。另外,把你知道的,陈昂他有哪些财产家业,有没有养外室,都写一写。你知道他在城郊有田庄或者生意吗?”
毛玉良此时已经满头大汗,他擦了擦汗,努力稳住情绪,“罪臣必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毛玉良小心翼翼地江月白面前跪下:“罪臣想好了。罪臣明白自己犯下了滔天大罪,本没有命活在世上。谢皇上开恩,留了罪臣小命。罪臣必按照皇上命令,将把右丞相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都写出来。”
但是他们从没有见过皇孙,更不知皇孙母子死活。
毛玉良望着池塘里,他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懂江月白的言外之意,正要回答,却发现原本一群群欢快游动着的鱼突然都沉到了水底,仿佛在静静地等待他的回答。
江月白蹲下身来,似乎毫不在意毛玉良会突然出手杀她,随意地以剑划水,激起一圈圈的涟漪。
不知道为何他觉得江月白以剑划水的模样特别的诱惑。
毛玉良突然转过头来,仰着头,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是人吗?”
“你犯下如此滔天大罪,该不会以为皇上毫不知情吧?你在宫中之时,皇上已遣人去了你和孙大人家中,找到了些有意思的东西。但如果你能把这些年来右丞相的所作所为统统写出来,交给皇上,就是你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诚意。毛大人是聪明人,想必不用本宫多说。”
他回想起今日江月白为一个忠义的厨子暴怒悬赏,他的心瞬间被某种东西击中,迫不及待地说道:
毛玉良扭头看向湖里漂浮在水上的胡须,摸了摸下巴,处于极度的震惊之中。
看来这些鱼是活着的。
“娘娘,罪臣将誓死为娘娘效命,听娘娘差遣,绝无二心。”
这一圈圈的涟漪划动到了毛玉良的心里。
毛玉良猛地一惊,回想了今日的始末,发现江月白所言属实。
江月白脸上带着笑容,言语温柔,态度温和有礼,只是视线落在毛玉良的脖子上时,他立即感到了一阵寒气。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沉鱼落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