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夜晚到来时,王守仁才在各路回归的人马中见到个熟悉的身影。
王越!
此时的朱晖并不在他身边。
朱晖作为大明武勋爵位的继承人,此时已在充分发挥其主观能动性,跟各路人马的主将套近乎,以此来建立交情,把自己融入其中。
王守仁压根儿就没兴致,只是在临时营地外守着,等待王越的到来。
“伯安。”
一见面,王越竟然率先打招呼。
“中丞大人!”
王守仁急忙上前见礼,发现一个多月不见,王越已然沧桑很多。
本就是已至暮年的老将,身上充斥着一股英雄迟暮的悲凉气息,王守仁忽然意识到,属于王越的时代已经过去。
不过不管怎么说,王越对王守仁有知遇之恩,所以王守仁赶紧近身殷勤搀扶,以体现出对王越的尊重。
“未曾想,老夫还是来了。”
王越尴尬一笑,解释道,“之前我带兵退回河套后,方才知晓张家二公子已带兵进入草原,若还坚持回兵榆林的话,于理于理都不合,对陛下也难以交代。
“于是我马上抽调军中精锐,利用仅有的粮食,远途奔袭,一路风餐露宿,不敢有丝毫懈怠,更不时从草原上掠一些牧民之用,方才坚持到现在。”
王守仁很清楚,从谨慎和顾全大局的角度而言,王越不该在本部几近弹尽粮绝的情况下,领兵重进草原。
但出于对军功的向往,还有拿回爵位的渴求,王越不可能容忍这么一场旷世大战,他彻底沦为局外人,所以就算饿着肚子,也得带着人马再次进入未知的战场。
每个士兵只能穿着单薄的衣服,啃着树皮草根,艰难跋涉,幸运的是沿途发现了鞑靼后方部族,通过劫掠获取大量物资。
掏家这套……
王越一直就比较擅长。
就像王越最具代表性的战事……威宁海之战,就是王越千里奔袭掏家的经典案例。
王守仁想了想,恐怕那位张国舅在制定计划时,就充分考虑到了这一点,给王越安排的差事,也很适合他。
王守仁拱手道:“学生此战没出太大的力气,让王中丞您失望了。”
王越笑道:“你比老夫想象的还要做得好……老夫东进途中,听说了你跟东旸很多事,你们不但尽心尽力,把三边将士的威风打出来了,你麾下的人马更是参与到这场旷世大战,功勋累累……不枉费老夫派你来一场。”
你个臭小子,别急着妄自菲薄。
你知道你自己代表的是谁吗?
你不但代表你自己和你麾下那两千人马,更代表了延绥镇等三边将士,代表了我……
如果你非要把自己的功劳往下贬低,意味着三边将士也要跟着你倒霉,甚至连我的战功都要大打折扣!
现在首功我们肯定抢不到了,但在平定草原这么大的功劳中,我们随便分润点,就足够吃上几代人,我或也能如愿拿回失去的威宁伯爵位,至于你……别影响到我们这些当兵的分功劳便可。
王守仁是个聪明人,立即就听明白了王越的暗示,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
……
随后王守仁带着王越,检阅了麾下人马。
这批人毕竟最初就跟着王越进军草原,无论是京营人马,亦或是跟着朱永父子出身大同镇却赶赴河套出战,再或是来自三边……他们见到顶头上司三边总制王越,当然是毕恭毕敬。
他们热切地期盼王越帮他们争取军功。
因为当兵的都看出来了,这次对鞑靼作战,功劳主要是张延龄所部取得,虽然他们参与了最后的决战,但出力不多。
如果张延龄非要跟他们搞见外那一套,最后他们能分到的功劳会少许多,甚至会被隔离在史书记载中,朝廷不会拿他们当成功臣看待……
对王越来说,这是他能否封爵的关键所在。
而对普通士兵来说,这是能否加官晋爵,恩惠几代人,与得到点基本田亩赏赐的巨大区别。
如果只是按照一般功劳赏赐,他们回去后只能拿到几十两银子,吃喝个几年……就算顶天了。
但如果按照高规格赏赐,那真就是未来几代人吃喝不愁。
“各位。”
王越对普通士兵非常礼重,他之所以能成为当代名将,主要就在于能跟麾下士兵打成一片,面对闻讯赶回来的朱晖等将领,明确说道,“你们代表我延绥将士,在草原上数度进出,杀得鞑靼人溃不成军,功勋卓著,三边之地因此而安宁。
“回去后军镇定有厚赏,老夫还会替你们向朝廷表功,肯定有酒有肉有婆娘,哪怕只是个普通士卒,也可升小旗、总旗乃至百户,拔擢到大明各处镇守边疆,有的更可以提调京营,从此在天子脚下吃香喝辣。”
旁人说这话,对士兵来说左耳进右耳出,没什么作用。
但王越可是目前战场上官职最高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