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继续行军,到了子夜时分,总算追上前面已经驻扎多时的大部队。
“李孜省来了。”
朱晖牵着马过来,跟王守仁递了话。
“嗯。”
王守仁并没觉得怎样。
连续赶路下来,精神高度紧绷的他更在意接下来战事如何发展。
王守仁道:“怎么都要跟李孜省说明白,先前与鞑靼人乃战略相持,现在形势已是一边倒,我方占据绝对的上风,不能让鞑靼人钻空子。
“鞑靼人在草原上经营了几十代,深耕之下必定有不为人知的路子。”
朱晖道:“要说你去说。弟兄们疲惫成这样……哦对了,你要休息吗?我替你守夜。”
“不必了。”
王守仁在经过昨晚的休息后,已经缓过气来。
好像又能再奋战个十天十夜,不眠不休。
朱晖没说什么。
随后不远处出现喧哗声,有人举着火把而来。
王守仁坐了下来,靠在刚刚竖起来的木桩上,本说还能坚持,但靠上去后,眼皮就忍不住打架。
“覃千户?”
朱晖看到对面来人,不由很好奇,因为覃云竟先李孜省而来。
王守仁看到是覃云,并没有起身。
覃云笑容满面地道:“二公子来了。”
“谁!?”
朱晖一听便瞪起眼来。
王守仁这边瞬间困意全无,问道:“是张国舅吗?”
朱晖道:“既然说了是二公子,不是张国舅又是谁?张家小国舅,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真的能见到吗?仗还没打完呢……”
覃云并没有理会,他似乎只是过来通知一声。
随后他折返回去接待李孜省和张延龄。
王守仁霍然站起。
他本来以为这次相见会很平素,却不知为何,一颗心竟然“砰砰”狂跳起来,呼吸急促,好像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过这种令人窒息的感觉,就连带兵冲击敌营时也没感受过这种紧张氛围。
朱晖已经先他一步,往火把光亮处迎了过去。
王守仁急忙跟在后面。
等来到火把燃烧处,只见李孜省就像个陪同上级视察的下属一般,跟在个身材不是很高大,甚至于还略显瘦弱,脸都看不太清楚的少年身边,绘声绘色讲述王越调拨过来的这支部队的现状。
李孜省好像非常明白王守仁军中境况,讲起来那是滔滔不绝,充分展现了什么叫应酬型官员。
“来了。”
李孜省看到对面而来的朱晖和王守仁,不由笑着说了一句。
等那边少年抬起头来,王守仁才在火把映照下,第一次看清楚那张少年老成的脸。
这就是筹划了之前一系列军事行动,甚至连王越和李孜省两个年富力强的老臣都无比配合,让大明朝廷上下都为之提心吊胆的张家小国舅张延龄。
王守仁先是激动了一下,随即心中涌起一抹悲凉,他在想,果然是个少年郎啊!
之前曾在心中寄望,所谓的少年不过是以讹传讹,真人可能是比自己还要年长的青年……这样自己能好受许多,不会产生“既生瑜何生亮”的悲切。
但等看到前面的确是个少年人,心中的光亮瞬间黯淡。
技不如人的感觉,瞬间充盈内心。
张延龄施施然走了过来,仔细端详了一下王守仁,咧嘴一笑:“王阳明,久仰大名。”
“嗯!?”
王守仁内心非常奇怪。
之前我不是一文不名的书生,哪里来的名气?
何来久仰大名?
张延龄道:“从河套到官山,这一路辛苦了。”
没等王守仁说什么,李孜省率先开口:“又不是往漠北,再辛苦也就那么回事。”
朱晖听到这里不由来气,心说,你凭啥在张家小国舅面前贬低我们?我们不辛苦,就你辛苦是吧?
你个臭不要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