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康纳斯原本的设想中，自己要是能从老牙这儿捞个政治庇护，能润去俄罗斯起码没有性命之忧地把日子给过了，这就已经算赢。
毕竟自己这两面三刀的做派，固然是钱没少捞，但因此得罪的人也真是满仓满谷。
就连康纳斯自己都说不好，有意无意、明里暗里得罪的人究竟有多少。
一点都不带夸张地说，要是哪天有个杀手偷摸溜进康纳斯卧室里给他做了，在杀手不自报家门的前提下，康纳斯自问自己恐怕到死都猜不出到底是谁指使的。
没办法，仇家太多是这样的，可能到最后连死都死不明白。
康纳斯就是因为害怕这种结局落到自己头上，所以才会想着钱捞够了赶紧拖家带口润走了事。
至于说润欧美吧，康纳斯一是对欧美的前景不看好，生怕自己前脚润欧美后脚给人爆了金币。
二是深知自己得罪过的那些人里，有不少都在欧美或多或少地有些关系，而自己在欧美却是个能说上话的熟人都没有，就算润过去也还是免不了提心吊胆的鬼日子。
眼界也算开阔的康纳斯，早先甚至还动过润香港的念头。
毕竟香港那“国际间谍之都”的大名还是很响亮的，鱼龙混杂之地理应利于藏身。
可当康纳斯深入了解了一下“以香港为跳板润东大”这事儿，有多么不切实际后，只用了不到半分钟时间就说服自己放弃了这个念头，别再想屁吃了。
就自己掌握的那点情报价值，连换张外国人永久居留身份证的标准都不够。
思来想去，已经别无选择的康纳斯最终只能润俄，还好认识老牙这个情报贩子可以拉兄弟一把。只要给老牙把最后一桩大事办好，按理说捞个政治庇护加身还是问题不大的。
但政治庇护这个东西，和真正的公民身份到底是两个概念。
这就好比是你在江湖上惹了不该惹的人，整天担惊受怕惶惶不可终日。
这时候你是想要一个道儿上极有名气的大哥跟你说“往后我罩你”，还是想让他跟你说“往后你就是我家里人了，今儿就给你小子记我家户口本上”。
那但凡是智商没欠费的人都会选后者，毕竟大哥罩着的人多了去了，但不是所有被罩的人都能上得了大哥家的户口本。
如果康纳斯有了俄联邦公民身份，那就意味着彻底的洗白。
可以舍弃掉过去作为康纳斯存在于世的一切痕迹，换一个全新的身份，在新的地方开始新的人生。
毛子曾经试图用这种手段再许以高官厚禄拉拢周正，而周正的反应只能说是“接受了但没完全接受”。
毛子给的好处和实惠，周正一样不落地全部收下。
可当老牙真正试探周正做不做实际承诺，以后全身心地当一个真正的俄国人时，周正就开始打起了太极拳，主打一个“以后的事你现在问我我也不知道只能以后再说”。
毛子那边打的什么算盘，周正当然是清楚的。
无非就是想把自己的个人利益和他们的国家利益彻底绑定，将来等安德罗革命成功了，也好通过自己来加强对这片土地的影响，确保对安德罗的投资能收获足额的回报，不会被安德罗干出什么过河拆桥之事。
简单来说，就是毛子想给自己支持安德罗革命大业的投资所获收益上一道保险，而这道保险则名为周正。
然而周正自始至终都没想过什么全身心给毛子打工，以至于有朝一日可能会放弃自我，做一些自己不想不愿意去做的事，理所应当不会完全接受毛子的拉拢。
并且周正也不怕会因为这点小事而触怒毛子，
周正始终清楚地知道，只要自己对毛子而言的统战价值足够大、拉拢意义足够高，能持续不断地跟毛子内部各个派系的人合作实现互利共赢，那毛子对自己的“容忍程度”就会与之对应地拔高。
像“没有肯定立刻当一个真正的俄国人，但也没立刻否定”这种模棱两可、可大可小的事，那都不算事，完全在可容忍的范畴之内。
拎得清利益轻重的毛子，当然不会因为这点鸡毛蒜皮之事就去刁难周正，更没理由因此撕破脸、因小失大。
说白了，这一切都是以实力为基础。
周正对毛子而言，能有这么高的统战价值和拉拢意义，那也是靠周正自己一刀一枪用实力拼出来的，不是靠任何人的施舍与怜悯。
有足够实力的强者，连敌人都会报以对手间的尊敬，更不用说是合作伙伴间了，道理就这么简单。
但问题是，康纳斯可没有咱周老板这么强的实力，更没有如此之高的统战价值。
被周正不当回事的“俄联邦公民身份”，那对康纳斯而言可是梦里都不敢想的求之不得。
一听电话那头的老牙竟然升级了任务奖励，把原先的政治庇护，升级为了可以重启人生的一整套公民身份，心里那就甭提多惊骇外加激动不已的康纳斯立马回道。
“这是——这是真的吗？你真的没开玩笑！？确定吗？”
“开玩笑？哼——”
多少显得有些不屑的老牙，举着电话就是个摇头。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康纳斯，你还不配让我出卖自己的信誉。或许有一天我会出卖的，但你，明显不值这个价。”
“还需要我再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吗？”
“......我想不用了。”
话虽不好听，但却是实打实的事实。
况且，康纳斯也从来不是那种因为话好听不好听，就影响到自己决策的人。
“那么，就这样成交了。”
“我会去‘热情’组织的总部一趟，现在就去。除了说服他们之外，还需要我再做别的什么吗？”
“不必，你只需要做好这一件事就行，就这一件。”
“等完事后，你会拿到去莫斯科的机票，还有我已经为你准备好的东西的，我保证。”
“另外——”
话说一半故意拉长了声音，起码现在还不希望康纳斯死的老牙笑着提醒道。
“路上小心点，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不会脑子生锈地以为，博纳特会忘了尼特里亚还有地铁隧道这回事。”
“博纳特的亲军是在天空中大张旗鼓，这没错，可谁又说得好这城市的地铁隧道里，有没有进去什么东西呢？多保重吧。”
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