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从来没有否认过自己收留杜克是有私心的，当然不会是“看你可怜所以大发慈悲”这种唐僧级别的理由。
除了杜克和他麾下这些陆战队员们扛枪打仗的能力，对自己的革命大业非常有帮助外。
周正最看重的一点，便是杜克这精锐四等人的出身，以及从地狱里活着爬出来的人生经历。
而看重杜克的出身，并不是说周正觉得天兵有多无敌、帝国军有多么世界最强，不是这样的。
周正只是单纯觉得自己干大事的路上，必然少不了各种脏活儿黑活儿要做。
一般人做这种活儿不是执行力和能力上有问题，就是无法痛下杀手把事做绝。
而杜克不然，不但有着不打折扣的执行力、超强的军事能力，还能把自己的人性与情感打包丢进垃圾桶里再去做某些事。
所谓的“痛下杀手把事做绝”对杜克来说，就好比“人被杀会死，下雨会有水”一样，已经成为潜意识层面客观真理一般的存在。
李正剑也正是因为知晓这一点，才不免有些忧虑地向周正回道。
“你就不担心杜克做出某些难以想象的事情来吗？我并不怀疑他的能力，但却担心他对某些目标的不择手段程度。”
“还有，安提加虽然是个极具威胁的敌人，但他到底身份特殊，是博纳特仅剩的唯一一个儿子。”
“我——我是担心杜克把事情做过火，真要是能做到的话，活捉安提加对我们而言的意义，可比宰了他要大得多。”
“嗯，这个嘛......”
周正当然知道李正剑此言绝非杞人忧天，让杜克去干黑活儿，就必须要承担与之对应的风险。
诚然是可能会出现“杜克或者手下的人没忍住，当场就给安提加噶了祭天”一类的意外情况，这是客观事实没错。
但这并不足以成为周正撤销对杜克所下行动令的理由，原因这就若有所思中缓缓道来。
“我知道我这么说可能会有些牵强，老李，但从个人情感上来说，我愿意相信杜克，并且为此承担一定的风险。”
“军事逻辑层面需要建立起指挥员与战斗员的深度互信，这个咱就不说了，道理都懂。”
“更重要的是‘帝国主义把人变成鬼，而我们要把鬼重新变回人’的问题，我觉得这才是重点，你难道就没发现杜克开始慢慢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吗？”
“不一样？”
属于是半路出家、中途加入周正所率军事集团的李正剑想了想，毕竟对杜克最初的印象和记忆，可都停留在资料和档案层面。
不过这并不妨碍思维敏锐的李正剑察觉出“过去和现在”的异样，哪怕只是些许。
不多时便兀自点头地向周正回道。
“的确，感觉是不一样了。”
“想当初我刚来咱们这儿那会儿，杜克给我的印象简直——呵，我就不撒谎了，实话实说杜克当时给我的印象就是满身的匪气、彻头彻尾的武装流氓，整天吊儿郎当地嘟囔着复仇杀戮，没有一点正经军人该有的样子，简直符合我对帝国军的一切刻板恶劣印象。”
“是这样没错，起码曾经是。”
听得饶有兴致的周正笑了笑，当即追问。
“那现在呢？现在你觉得如何。”
“现在嘛——”
话说一半的李正剑又想了想，很快继续道。
“杜克似乎找回了很多东西，很多他曾经拥有并失去了的东西，比如亲情。”
“上周休息日我闲来无事，去下面的新兵训练营转了转看看情况，顺带换换心情。”
“结果我却看到杜克带着她女儿在靶场里玩，游玩项目是霰弹枪与手枪的室内近距离射击，杜克亲自给他闺女当教练。”
“得说这促进亲情的方式虽然硬核了点，但他们父女二人的确都很开心、乐在其中，这才是重点，我就不评价美国人这种教育孩子的方式了。”
“没过一会儿，我甚至看到了更意想不到的一幕。”
“杜克他前妻居然做好了盒饭送过来，我之前听说她和杜克的关系一直很差，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展到这一步的。”
“总之就是你要不跟我说，这三人分别是前夫、前妻、离异家庭儿童，我肯定会以为这是幸福的一家三口。虽然杜克和他前妻看上去还有些别扭吧，不过这俩人起码能你瞅瞅我、我看看你，不回避彼此的目光，甚至杜克还能傻笑两下。”
“现在回想起来，我大概是在那一刻意识到，原来杜克也可以是一位好丈夫、好父亲，起码我从他对前妻和女儿的态度上看到了这种可能性。”
李正剑说起的这“偶遇”，周正倒还是第一次听说。
听完之后也不禁回味深长，似乎这就是周正想要的结果，片刻后便向李正剑微笑着开口。
“这就是我刚刚跟你说的那一点，老李，帝国主义把人变成鬼，而我们要把鬼重新变回人。”
“杜克的出身背景我早在重用他之前就调查过，他从小就是在美式传统家庭价值观里长大的孩子，渴望爱与被爱，诚实守信乐于助人，刻苦学习并且成绩优异，梦想着自己长大后能成为超级英雄一样的人物，如美漫里那般除恶扬善。”
“并相信自己从学校和书籍中所学到的‘捍卫自由与正义’是真实的，所以他选择了他所认为的一个男子汉该有的践行方式——参军报国。”
“一个有希望的国家不能没有先锋，杜克就是这样的人。这样的人无论放在哪个国家，都应该成为一国青年的栋梁之才、中流砥柱，按理说应当如此。”
“可结果如何，我们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