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说,首都圈那些权贵们,并不是真的觉得我安德罗有多好,而仅仅只是因为‘博纳特太坏’,希望有个人能把博纳特灭了,四下看了一圈后觉得我是最合适的那个,对吗?”
安德罗可不是个会被轻易冲昏头脑的人,只此一眼就直戳问题的关键。
对于这些首都圈权贵们来讲,他们只是寄希望于“有个能把博纳特灭了的人”,至于这个人具体是谁反而是不重要的。
今天可以是安德罗,明天可以是李德罗,后天来个牛马德罗也行。
至于把博纳特灭了以后要怎样,那实际上也是用不着多说的,心里想的必然还是“我是权贵我肯定还要继续爽过权贵日子啊”,反正从前政府到博纳特时代不也这么无缝衔接过来了吗。
皇帝随便换,不影响我们这些人吃香喝辣嘛,谁赢我们就支持谁。
这帮权贵们所打的算盘,这种性质,实际上就注定了这帮人在安德罗这儿不可能有什么统战价值。
“我现在就可以跟你把话挑明,塞基恩,即便是在我对博纳特取得胜利之后,你刚刚提到的这些权贵们,也休想再过以前那样的逍遥日子了。”
“什么!?我以为——”
闻言很是惊讶了一下的114旅旅长眨巴着眼睛,很快继续道。
“我以为你很需要他们的支持,就像博纳特才政变成功时那样,拉拢这些权贵们巩固你的统治、你的合法性,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不假思索的安德罗直接给出了完全否定的答案。
“这会是一场彻底的革命,塞基恩,这点我现在就可以跟你保证。”
“而新政权的合法性也会来源于此,来源于军事斗争上的完全胜利,并不靠博纳特那样投机的肮脏手段,也就不需要那些旧势力的支持。”
“况且,我的梦想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会是当博纳特第二,当卖国求荣的叛贼。”
“我所希望的,是一个真正能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能够当家做主的时代,未来的前途命运可以由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自行决定,不是由任何境外势力与外乡人。”
“可是——”
114旅旅长话到嘴边却欲言又止,似乎是有顾虑,在寻思着这话能不能、该不该说。
“有什么话你尽管说,既然已经说开了,你但说无妨。”
“......”
有了安德罗的保证,当面给吃下定心丸,把心一横的114旅旅长这才反问道。
“可你不是也靠外国人的支持吗?你刚刚说的那些话,难道和这点不矛盾吗?又或者说在这点上,你和博纳特又有什么本质不同吗?我不明白。”
能问出这样的话只能说并不奇怪,安德罗对此也是早有预料,甚至连如何回答都是早已想好的现成的。
“塞基恩,你还记得——我们曾经被法国人殖民的时候吗?”
“法国人?”
那是段挺久远的历史了,甚至都不是前政府时代的事,而是前前政府时代。
114旅的旅长只是脾气不好,但文化水平还是没问题的。
四舍五入换算一下,那至少也得是个军事院校专科文凭,搁本地这文盲扎堆的环境来说已经算高学历知识分子了,该学习的历史也都学过,自然知道安德罗说的这回事。
眼见对方没有否定,那就只当是肯定的默认,安德罗这边已然继续道。
“那是这片土地上最黑暗的历史,没有之一了。”
“那些法国人掠夺了他们所能掠夺的几乎一切事物,矿产、粮食、甚至是人口,但凡可以的话,他们是打心底里不想给这片土地原住民主人的我们,留哪怕一个硬币的利益。”
“按他们的逻辑来说,便是‘你为什么要在我法国人的金矿上建国?谁允许你了?’。所以他们不但‘光明正大’地掠夺了我们的资源,还强迫我们签下太多的不平等协议。”
“让我们这些原住民为了他们的利益产出而进行的辛苦劳作,变成了一种‘赎罪劳改’,这是在赔偿他们的损失,他们当然可以理所应当地压榨剥削我们的劳动力、肆无忌惮。”
“甚至于到最后,就连他们留给我们的那仅存一点利益,用于让我们饿不死、还能维持基本生活的利益,也要被他们的商品倾销掠夺一空。”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塞基恩。”
“......”
说不知道那明显是装傻充愣,都到了官拜旅长这一步的塞基恩,当然明白安德罗这番话意味着什么,随即缓缓回道。
“我明白,那是彻底的被掠夺一空,我们的资源、我们的辛勤劳动,到最后一分钱都积攒不下。”
“活着,就是为了受苦;活着,就是为了给那些殖民者当牛做马;活着,就是要为他们服务到死。”
“......没错。”
114旅旅长能如此通透、敢说实话,这倒是省了安德罗再浪费时间去上课说教。
话锋一转,语气却未曾变化,依旧是平缓低沉的安德罗继续道。
“等到独立运动在非洲大地兴起,殖民时代结束,前政府真正建立起来了以后。”
“那时还是个孩子的我,天真地以为这片土地上的苦难终于是到头了,我们这辈人也终于能像列宁同志所强调的那样,靠自己的双手去勤劳致富、使祖国富强。”
“然而我错了,错得很离谱。”
“殖民时代的结束,只是流于表面的形式上的结束。实际上呢?那些殖民侵略者在临走之前,已经提前布局好了一切,留下了忠于他们的狗腿子家族、买办集团,靠着代理人势力继续维持着暗地里的殖民统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