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因为博纳特实在是太喜欢用媒体包装自己做宣传的缘故,长期在电视上、广播里、各种公开的宣传场合抛头露面,树立硬汉领袖人设形象,这就导致了一个情况持续已久。
在博军里,哪怕是再文盲、大字都不识一个的大头兵,那也是知道咱博纳特大将军长啥样、声音如何的。
毕竟营房里抬头一看就是博纳特的肖像照,广播和电视里一到新闻时间就是博纳特的“玉音放送”,长期耳闻目染之下当然对博纳特的形象能牢记不忘。
本来这对博纳特而言是好事,长期的灌输式宣传有利于在部队尤其是基层,树立起自己牢不可破的光辉形象,这对于一支低文化素养的旧式军队来说很重要,尤其是对博纳特这样的军事独裁者而言。
但是现在,当博纳特大将军的“玉音放送”,以公开大喇叭的形式在这种时候出现在城区上空时,那可就不一定是好事甚至可能是大坏事了。
靠近城郊的城区边缘处某栋二层民房建筑内,奉命驻守在此的一个博军步兵班,正竖起耳朵聆听着这头顶上传来的,无论你想听还是不想听都得强制性去听的“公频喊麦”。
当不断重复播放的博纳特录音进行到第三遍时,面色越来越不对劲的一名博军老兵终于绷不住了,就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当即“腾地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就知道这事没这么简单,现在证实了,果真如此!”
“博纳特从来不把我们这些杂牌军的兵,当成是人来看待,一直都是!你们是知道的。”
“看看他的嫡系吃的是什么伙食,我们吃的又是什么畜生饲料,嗯?”
“那帮嫡系的混蛋甚至把吃不完的肉倒掉,把放过期了的午餐肉罐头拿去市场上卖钱,也不愿意把那些已经是他们不屑于去吃的食物,让给我们哪怕一口,我们就只能每天守着发馊的饭菜还吃不饱,这公平吗!?”
“对!当然不公平!而且不止如此,博纳特现在甚至想要我们这些人为他去死!”
“我敢打赌,外面的声音绝对不是假的!是博纳特干得出来的事!你们多少都听说过博纳特把活人丢去喂狮子的传闻吧?”
“想想看,那么多曾经反对或者跟博纳特稍有意见不合的人,都未经审判莫名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他们的家人都只能哭空坟,你们难道真觉得这只是传闻吗!?”
老兵的话没什么大道理,或者说以他初中肆业的文化水平来说,也只能说得出这样的大白话。
但即便如此,老兵的话也是不掺半点虚假的实话实说,是在场诸位博军都能听得懂的最简单道理。
整个步兵班里就属这位老兵最“德高望重”,连当了4年兵的班长都不如他这个8年的老油条。
要不是因为这老兵心直口快、不懂人情世故,非但没做到恭维上级,甚至还无意中把上头的某个小领导得罪过,如今也早就升上去当上排长乃至更高级了。
所以哪怕知道这老兵的激烈言辞是“很不该说的话”,对其一直以来都很尊重给面子的班长,也只是依旧坐在一旁烂椅子上平静回道。
“这么说,你是认定外面那广播是真的了?不是敌人在欺骗我们什么。”
面对班长的发问,不假思索的老兵当即反问回道。
“那你呢?你难道就觉得这事是假的吗?觉得博纳特一直以来都把我们这帮杂牌军当人看,给我们应有的待遇和尊重,就跟对待他的嫡系一样,所以他不可能干得出将我们这种杂牌军杀人灭口的事?你该不会真这么觉得吧?嗯?”
“......”
面对老兵的“用反问回答问题”,自己心里也有杆秤的班长沉默了。
老实说,他们这些人参军当兵没啥信仰和宏图伟志可言。
不敢说全部,但起码有八成甚至更多的人,是为了“当兵能吃饱饭还给按时发工资”这种简单的原因而参军入伍的。
在人际关系和背景靠山都薄的跟张纸似的,四舍五入约等于没有的前提下,当兵打仗就是他们这帮人终其一生所能得到的最好工作、没有之一。
哪怕有生命危险得跟子弹炮弹跳舞,那也好过在贫瘠荒凉的村子里连饭都吃不饱被活活饿死。
毕竟人活着得先考虑吃饱饭,然后再说生命危险的事,否则被饿死一定比被子弹打死提前到来。
用“人贵有自知之明”来形容这样出身的博军杂牌基层士兵,显然是合适的,起码绝大多数博军杂牌兵们都对自己到底几斤几两心里有数。
眼下被老兵这么一说,加上班长还报以了无声的沉默,并未立刻出言反驳什么,那就更是一股悲凉感立刻涌上心头。
“我说实话,哥几个,我他妈是真的受够了!你们算算咱这帮人在前线上驻扎都多久了?这么长时间就是不肯把我们换下去,要我们硬着头皮面对这么强的敌人,这不是明摆着把我们往死路上逼,还能是什么呢?”
不讲啥大道理,只说最接地气的大实话。
一旁某位不吐不快的博军士兵此言一出,立刻引得包括老兵在内的多人认同。
眼看局面都已经到了这份上,不想强迫自己去干什么既没意义也违心之事的班长,这就再度问道。
“敌人不是我们的实力所能战胜的,现在最好的选择是举手投降而非负隅顽抗,你们是这么认为的吗?都这么想?”
“......”
面对班长的试问,周围的博军士兵们有不少都还挺是胆怯,属于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面面相觑,一时半会竟没人敢说“是”但也不想说“不是”。
眼看周围这帮战友连承认自己很怕想活命的勇气都没有,都只想着随大流而不是当出头鸟。
气不打一处来的老兵也不装了,这就跟大马金刀地拄着手里那杆破烂RPD轻机枪坐下,向面前的班长摊牌说道。
“对,我是这么认为,我承认我想投降,然后呢?怎么着吧?”
“就因为我不懂得奉承孝敬他们,我到现在还是个冲在最前线上送死的大头兵。不止如此,他们甚至还把机枪发给了我,让我当送死的炮灰兵里最引敌人关注的那个,巴不得我是第一个被敌人消灭的。”
“我书读得少,肚子里没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这样的狗草玩意儿不值得我为他们效忠,甚至为他们丢了性命。”
“以前我有口饭吃,能吃饱就先混着日子,以后再说;但现在,现在他们要我为了这混口饭吃的狗屎差事送命,可去他妈的吧!我压根不欠上面那些狗东西什么,更不会为他们丢了性命!”
“这就是我最后想说的,你反对吗?班长,还是说想让其他人逮捕我这个不忠诚的叛徒?”
“如果是的话,那尽管来吧,但丑话我可要给你们说在前头。”
“我当了8年兵,整整8年!从前政府军时代到现在!我虽然不是什么特种兵,但杀人的本事也不是随便说笑的!你们要觉得有本事把我逮了或者杀了,尽管来吧!我宁愿为了保自己的性命而死,也不想为了那帮不把我当人的狗东西送命!”
“这——”
单看老兵那凶神恶煞的面相,还有那恶狠狠的语气,在场的人没有谁会觉得这是在吓唬人。
看来,平日里和大伙朝夕相处时沉默寡言的“老实人”,这下是真急了。
不想事情搞大到无法收场的一名博军大头兵,立刻起身来到班长和老兵中间当起了和事佬,赶忙劝解道。
“至于这样吗?难道就因为外面的一通广播,我们就要窝里斗,自相残杀起来?事情还没到那一步,我们应该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