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刘娥,赵祯的情绪总算是安宁了一些。
只是心中,总不免多了几分惆怅。
皇帝是个孤家寡人,在此之前,他从未有过这么深刻的感受。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谓天下王。
既然当了这个官家,有些事,总是要承受的。
“来人!”
负手而立,赵祯重新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召翰林学士,拟制。”
…………
时间倏忽而过,原本因宫变一案动荡不安的朝廷,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政事堂当中,吕夷简像是平常一样点卯坐堂,拆开了一包此前宫里御赐的茶叶,心中的思绪,却早就不知道飘向了何处。
就在半个月前,关于宫变一案的处置结果尘埃落定。
主谋王曾,曹玮判斩立决,中书,舍人院,枢密院,三衙十七名涉及伪造旨意,违制调动禁军者,判秋后问斩,另有十三名官员不知内情,判流放边州为奴。
当夜值守皇城的一干禁军将领,也都不同程度的受到了降职,杖责乃至是流放的处罚。
而众人最关心的,关于主谋三人的家族连坐,官家破例网开一面,不诛九族,只将其府中三代男丁判斩刑,其余人等流放戍边。
这样程度的判罚,可谓是整个大宋立国以来的第一大案了。
从内心来说,吕夷简是觉得判的有些重的,至少王曾等人的家人,还是应该留下一条性命。
然而,这道旨意是官家乾纲独断,亲自下达的,朝中虽然有人不满,但是,却也不敢上奏劝谏。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件震动整个朝野的大案,总算是有了一个结果,无论涉案之人的身份有多高,但是,当他们有了结果的那一刻起,就会被人迅速遗忘……官场之上,向来如此!
如今众人关心的是,接下来的朝廷格局,又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吕夷简。
尽管如今的朝中,对于他能成为新的宰相呼声很高,但是,吕夷简自己却反而并没有那么大的把握。
因为他很清楚,对于当今的这位官家来说,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想想连杀两宰相一枢使的魄力,哪怕是因为谋逆,恐怕也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尤其是经过了这次宫变之后,官家对于新任宰相的人选,必然会更加的慎重。
吕夷简甚至心中有些疑虑,或许,这个时候朝中都对他众望所归,也不是好事?
心中这般想着,外间舍人忽然敲了敲门,走了进来,道。
“相公,宫里有旨意传来,命开国侯狄青,为新任枢密使,加侍中之衔。”
说罢,舍人拿出了一份旨意的副本,递了上来。
吕夷简扫了一眼,先是有些诧异,随后便又觉得是在意料之中。
狄青虽然年轻,但是,在北伐之前,他就已经是三衙管军之一,这次北伐又积攒了不少功劳,再加上这次救驾之功,成为枢密使,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只是如此一来的话……
吕夷简眉头微拧,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于是,他很快就下了决定,从手边翻出了一本早就拟好了的札子,递了出去。
“送去宫中,呈交陛下御览!”
很快,福宁殿中,赵祯看着眼前关于北伐大军封赏的札子,眼神当中,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个吕夷简,还真是一条油滑的老狐狸。
和此前的方案不同的是,这次呈递上来的札子,提高了狄青,康继英等一干武臣的爵位封赏,并且还加了其他的特恩,倒是原本属于范仲淹,夏竦等人的爵位,被降了一级。
随手批了一个准字,赵祯拿起身旁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拜相制书,思索了片刻之后,却又重新放了下来,将目光转向了自己面前的另一份札子上。
“蔡齐到了吗?”
他又重新看了一遍,随后开口问道。
侧旁的张从训连忙答道。
“回官家,蔡御史已经在殿外候旨了。”
这次北伐,有另一支不显眼,但确实出了很大力气的力量,就是御史台。
当初赵祯把这帮人打发出去,是为了让他们不要影响北伐,但没想到的是,还真有了不错的效果。
只是……
按了按手上的这份札子,赵祯的眉头又蹙了起来,这个蔡齐,还真是给他带回来一份‘大礼’啊!
“让他进来吧。”
吕夷简有些疑惑。
走在长长的宫道上,他看着和自己一起的来的这一帮人。
钱惟演,晏殊,程琳,范仲淹,韩琦……这算是个什么组合?
要说有什么大事需要中书商议,那其他的这几个又是什么意思?
而且,他好像没听说,最近有什么需要召集中书共同商议的大事啊……
“臣等拜见陛下!”
进了殿中,吕夷简飞快的打量了一眼,却见殿中已经多了一人,正是前两日才从边境赶回来的侍御史蔡齐。
“平身吧。”
赵祯坐在御座上,轻轻摆了摆手,随后,他看了一眼蔡齐,道。
“今日有事要和诸位卿家商议,具体详情,便由蔡卿家来说吧。”
“臣遵旨。”
蔡齐拱手领命,随后,转向了在场众人,道。
“诸位,我御史台奉陛下旨意,前往边境巡查,这一年多以来,见到了诸多不平之事,此前北伐在即,我等为了不影响北伐,故而一直未提,但是如今北伐已止,天下安泰,我等便不得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