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殿中一片寂静，赵祯身后唯有几个浑身浴血的御前班直，手握长刀，死死的盯着对面。
与之相对的，王曾的身后，则是林立肃杀的禁军。
然而，即便是面对如此敌我势力悬殊的差距，赵祯的神色却依然平静。
“朕记得，卿家的棋道很好，当年雪庐之中，红泥煮茶，试论天下，朕与卿家相谈之欢，如今犹记。”
“今日此处无雪无茶，倒是有棋盘一副，不知卿家可有兴致，与朕对弈一局？”
说着话，赵祯侧了侧头，吩咐一旁瑟瑟发抖的内侍，道。
“去将朕的那副青玉棋盘取来。”
“陛下有旨，臣安敢不从？”
王曾沉默片刻，拱了拱手，倒是没有拒绝。
于是，便在这般刀光剑影的肃杀气氛当中，大殿正中摆起了一张棋盘，赵祯和王曾跪坐在席子上，宛如一对多年的老友一般。
“卿家先出……”
盛满黑棋的罐子被推到面前，王曾迟疑片刻，很快便拈起一枚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陛下应当，有很多的问题要问吧？”
随着这一子落下，王曾的思绪似乎也平静许多，抬头看着赵祯，目光仍是复杂无比。
赵祯从罐子里拿起一枚白子，随手放下，倒是也没有否认这一点，问道。
“张从训呢？还活着吗？”
这句话看似随意，但是，王曾却从其中品出了一丝紧张的意味，如此，他心中反而略定下来，道。
“陛下是想问，臣是如何得到消息的吧？”
“陛下放心，张押班对陛下很忠心，但是，却并非是御前的所有人，都对陛下忠心不已。”
说着话，王曾挥了挥手，对身后的禁军道。
“把人带上来。”
于是，没过片刻，一个五花大绑的小宦官，口里塞着白布被抬了上来。
赵祯扫了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是张从训十分赏识的一个宦官，时常跟着在御前侍奉。
如此说来的话，张从训出去传旨，怕是也带上了他，否则的话，也不会有现在这副场景。
至于此人的背景，赵祯隐约记得，好像是张从训的一个族弟，后来自己把自己送进了宫，还特意让自己进宫前生的一个儿子过继到了张从训这一房？
轻轻摇了摇头，赵祯心中感到欣慰的同时，又有些生气。
欣慰的是，他到底并没有看错人，生气的是，这张从训这么多年了，办事却还是这么不谨慎。
又是一子落下，赵祯的目光从眼前的小宦官身上收回来，道。
“这是对你有功之人，为何绑着？”
王曾同样拈起一枚黑子，沉静的落在棋盘上，摇了摇头。
“身为宫中宦官，却背叛陛下，暗中传递消息，此等叛主之人，该杀！”
他的话音落下，那名小宦官瞪大了眼睛，剧烈的挣扎起来，然而，因为嘴里塞着白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不过很快，他的挣扎就停止了，因为在他的身后，一名禁军手起刀落，那不可置信的眼神霎时间定格当场。
温热的鲜血在大殿当中流淌，小宦官的尸体被拖出了大殿，只有残存的血迹昭示这此处，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面杀人，这无疑是在挑衅和示威。
赵祯眯了眯眼，冷笑一声，道。
“叛主之人，的确该杀！”
这是重复王曾的话，但其中所指，明显不是刚刚那个小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