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秋风吹拂。
这次的御前会议,总算是到此告一段落,一众宰执带着或激动,或担忧的复杂心绪,疲惫的从皇宫离开,对于他们来说,接下来要做的事,只怕比以往数年加起来都要多。
内东门小殿当中,所有人都离开之后,赵祯再次将吕夷简给单独留了下来,虽然说,大的方略已经确定下来了,但是,关于一些别的方面,赵祯还是有些问题的。
“卿家此去,虽是为了联军一事,但是,也在辽朝见了不少争斗,所以,朕想问问卿家,觉得辽朝如今内政如何?”
坐在御座上,赵祯微微俯身,语气有些莫名。
闻听此言,吕夷简不由一愣,他原本以为,官家将他留下,是要询问谈判的细节,怎么就忽然问到了辽国内政上……
不过,所谓君心难测,吕夷简很快就调整思绪,沉吟道。
“回陛下,臣以为,如今的辽朝,其实已是金玉其外矣。”
“何出此言?”
赵祯目光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问道。
见状,吕夷简继续答道。
“陛下明鉴,这些年来,臣奉圣命,数次奔赴辽朝出使,所见之事也算不少,便以燕云之地为例,自从臣初次前去时,就曾察觉到,那里苛捐杂税众多,百姓贫苦流离,兼之有契丹与汉人地位之分,以至于不少汉人,往往以着胡衣为尚。”
“而此次前去,只觉路上所见较往昔尤甚,各处城中,珠玉绫罗营满,而城外路旁乞讨之民却更多,燕云之地百姓反归本俗者众多,沿途关隘,山头,匪徒贼人亦多,可见,辽朝近年民间越发不稳。”
不得不说,吕夷简作为中书的宰执,其在民政方面的能力,是十分出色的。
虽然他此去的主要任务是谈判,但是,却依旧敏锐的察觉到了辽朝内部隐藏着的矛盾。
赵祯闻言,轻轻点了点头,道。
“你之前的奏札上说,路上遇到了不少匪徒流寇,便是这些人?”
吕夷简想了想,道:“有些是一些不想让萧孝忠回京的人派来的,但是大多其实还是流贼,他们之间的区别很大,分辨起来不难。”
这话倒是不假。
对于吕夷简这个从地方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老官僚来说,有些事情,其实打眼一瞧,就能看得出来。
像是那些装备齐全,甚至还能搞出来骑兵的,就算不是军中之人,也至少都是贵族手底下的私兵。
相较之下,那些流寇山匪就容易辨别的多,不仅手里武器不全,大多数人拿着的要么是缺了块的刀剑,要么就干脆就是锄头之类的农具,身形也是瘦巴巴的,基本上只要长了眼睛,都能看得出来两者的区别。
“接着说……”
赵祯摆了摆手,依旧并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反应。
吕夷简有些摸不准这位官家是什么意思,于是,也只得老老实实的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