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夜,内东门小殿当中。
两府大臣再次齐聚,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刚刚回到京城,风尘仆仆,脸上仍带着疲累之色的吕夷简身上。
说来也奇怪,明明像是这样的御前会议,白天也能开,但就是不知道为何,官家非要执着于晚上。
众人心中一阵腹诽,但是,面上却是关切的紧。
“吕参政,此次赴辽,具体情况到底如何?”
王曾率先开口问道,就连上首赵祯的身子,都忍不住往前倾了倾。
大致的消息,吕夷简早就已经派人快马送了回来,但是,有些事情干系重大,总归是不好写在纸面上的,何况,奏札能够描述的东西有限,诸多细节都难以全貌。
所以,即便是赵祯,如今也只是知道一个基本的过程和结果而已。
眼瞧着众人急切的模样,吕夷简也不敢怠慢,连忙开口,将自己此次的辽国之行,从头到尾,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最后,萧孝忠和辽主两边,都基本上答应了我们的条件,据辽主所言,大约半年之内,便可准备停当,大军出征。”
事实上,在和萧孝忠谈妥了之后,吕夷简还是在辽国停留了几天的,主要是有一些细节需要敲定。
比如说,具体何时动兵,然后军费该以什么样的形式,如何转交等等。
如今,当着两府大臣的面,他都一一的详细说了一遍,也算是给了众人一个思索的时间。
然而,吕夷简这番话带来的冲击,显然比他想象的大,以至于,在他说完之后,殿中的众人神色复杂,许久都没有人说话。
见此状况,倒是赵祯率先反应过来,扫视了在场众人一周,道。
“此次吕卿家赴辽,乃是受朕旨意而去,所行之事,也基本都和朕事先推演过,辽国与我大宋之间,本就是对抗之敌,所谓礼义道德,是为了教化万民,可若是对待敌人,自然要手段百出。”
“否则,我待敌以仁义,敌只会施我以暴虐,此非君子当为之事,诸卿皆两府重臣,当知此意!”
这话一出,底下一群大臣当中,有那么个别几个,顿时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但是更多的其他人,确实不由松了口气。
的确,吕夷简刚刚的那番话说完之后,他们的第一感觉都是……这未免也太直白了些。
虽然说,能够混到他们这一步的,多多少少,都做过一些不那么符合仁义道德的事,但是,出于种种原因,大伙儿都心照不宣的不会直接说出来,就算是再荒谬的事,也得扯上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算是为了自己的名声着想。
但是,刚刚吕夷简的那番话,实在是太直白了,什么挑拨离间,背信弃义,出尔反尔,威逼利诱……这些手段简直就跟喝水一样。
前脚刚跟辽主说要联盟一块对付萧孝忠,结果后脚,就去忽悠萧孝忠转头对付辽主。
这般首鼠两端,换到任何时候,怕是都要被立刻骂上一句无耻小人。
但是,偏偏这个无耻小人,却又是为了大宋在奔波,这就导致这群久经宦海的两府大臣,一时之间,也有些不知所措。
所幸的是,赵祯的话,给了他们一个台阶。
可即便如此,众人还是有些犹豫,没有直接开口,至于原因嘛,也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