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实际上就是这样,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是大家相互提条件,然后唇枪舌战的相互施压,但真正的过程,要远远复杂的多。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只是最初级的手段,更重要的,是要能够及时的转变思维,为己方争取更大的利益。
对于萧孝忠来说,目前来看,彻底开放双方的贸易,肯定是没希望了,否则的话,吕夷简不会一点口风都不留。
既然如此,那么,也不能就此彻底放弃谈判……事实上,别看萧孝忠对放开辽宋贸易这件事如此执着,甚至一度上升到了大宋这边如果不答应,辽国可能会再起战事的程度。
可实际上,真要说辽国对此是不是真的志在必得,不惜一切代价,那到真是未必。
“岁币之事,若是北朝肯放弃的话,那么,我朝可以答应,在边境再开两个新的榷场,用作双方互通。”
看到萧孝忠态度松动,吕夷简心中也松了口气。
同时,也不得不有些佩服,官家果然是思虑周全。
所谓取其上得其中,这些辽人一开始就摆出如此强硬的态度,要求全面打开双方的贸易,大概率,其实也是抱着这种心思的。
“两个榷场?”
萧孝忠心中微动,开始计议起来。
原本辽宋之间只有一个榷场,后来,三方通兑实施之后,增加了一个,从这几年的交易状况来看,光是这一个榷场的所得,就和辽朝每年收到的岁币相差仿佛了。
如今,大宋提出新增两个榷场,单纯从利益角度上来说,辽国这边,其实还是赚的。
当然,有些事情不能仅仅从财帛的角度考虑……
“岁币对于南朝的意义,我不说,吕参政也应该清楚,多与少和有与无,对于南朝来说,可是完全不同的意义。”
“两个榷场就想换取废止岁币,南朝天子未免太小看我朝了吧!”
新增两个榷场,能够给辽国带来的经济作用,肯定是要大于岁币的,但是,事情不能这么算。
岁币这种东西,除了有经济价值之外,更重要的是政治意义。
虽然说,作为游牧民族的契丹族,一向信奉的是弱肉强食,所以,对于这种弱者向强者进贡的事情司空见惯。
但是,大宋却不一样,作为自栩为中原正朔的王朝,输送岁币这种事,政治意义要远大于实际上给出去的财帛。
所以,萧孝忠的意思也很简单。
废止岁币,你大宋得到的不仅是经济上的好处,还甩掉了政治上的负担,这么算的花,就给两个榷场,实在是太小气了些。
闻言,吕夷简沉吟片刻,也摇了摇头,道。
“萧使者,不是我大宋不愿意多给,而是这贸易之事,总归是有其上限的,萧使者执掌北朝钱庄,心中应该清楚,能够参与到边境贸易当中的商贾,数量并不是无限的,他们能够转卖的物资也不是无限的。”
“哪怕我大宋和北朝开五个,六个,乃至更多的榷场,上限就在那里,反而是榷场越多,涌入北朝的物资数量变多,价格很快就会随之回落,到时候,恐怕未必会如萧使者所愿,获得更多的利润。”
这话一出,萧孝忠也有些沉默。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虽然说,他原先是一个契丹贵族加官僚,但是,这么多年以来,他亲自管理着萧氏钱庄,不说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精明的商人,至少也是懂得这些基本的道理的。
但是……
“吕参政这么说,说到底,其实也不过就是不想付出更多的代价,就换取废止岁币的结果,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