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底下镇定自若的吕夷简,赵祯不由目光微动。
他知道,这个老狐狸,这是在试探他……这么说也不准确,更严格的来说,对方其实是在博弈。
还是那句话,赵祯其实并没有想过,要把言官给彻底压制住,甚至于,对风闻言事的这个特殊权力,他也始终没有动过要夺去的念头。
毕竟,言官虽然有些时候很招人厌,但是,在封建王朝的制度下,这帮人的确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所谓兼听则明,这是无数朝代实践出来的道理。
只不过,言官虽然紧要,但是,在如今的这个当口,赵祯并不需要他们的声量太大,所以,才会设法将其压制下来而已。
吕夷简肯定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敢提出,要扩大御史台的事权这个建议。
不得不说,他的这个提议其实心思很巧。
赵祯担忧言路,是因为这些愣头青容易被人煽动,而且其中有不少人固守旧观念,加上风闻言事的特权,很容易闹出舆论风波。
所以,吕夷简的提议当中,特意撇开了那些普通的言官,而将目光放在了御史台的高层官员身上。
到了这种级别的大臣,虽然仍旧归属于言路,但是,肯定至少都是在官场呆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官员了。
他们或许仍然保持着正值刚硬的风格,可做起事来,绝不会像普通言官那样莽撞冲动。
至少,对于他们来说,一定能够明白的一个道理就是,想要解决问题,不止有犯言直谏,强硬对抗这一条路。
所以,即便是产生了矛盾和冲突,他们大概率也会选择更温和的方式来解决。
而这种做法,其实是在赵祯的可接受范围之内的。
至于王曾说的,一旦扩张了御史台的职权之后,御史中丞必然要换人的问题……
“孙中丞的年纪的确大了些,照规矩,他早就过了致仕的年纪了,只是这么多年以来,他为朝廷呕心沥血,朕实在不舍得他离开。”
“但是如今,既然御史台事情繁多,倒也不宜强留他……关于御史中丞的人选,朕这几日再斟酌一下,过些日子再议吧。”
思索片刻之后,赵祯很快就开口言道。
这番话说完,果不其然的是,底下吕夷简的眼神顿时微微发亮。
看来,他判断的果然没错。
官家并不反对他们这些宰执大臣之间相互争权,只要不触碰到党争攻讦,不因为个人私利而故意损害朝廷利益,那么,有限度的为自己争取政治利益和资源,是完全能够被允许的。
反倒是王曾,闻听此言之后,眉头微皱,似乎是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是到了最后,还是吞下了喉间酝酿的言语。
不过,吕夷简也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下来。
因为,官家这话明显还是有所保留的,否则的话,官家就应该询问一下他们,觉得谁更合适担任御史中丞,而不是说自己要再考虑考虑。
要知道,言官和别的官员不同,按照制度,非皇帝动问,他们这些宰执,是绝对不能开口举荐的。
所以,吕夷简总觉得,官家肯定还有什么后手……
果不其然,下一刻,赵祯的目光落在了吕夷简的身上,问道。
“之前在殿上,刘随说,他不信任三衙的管军,认为这些管军都是武人,用武人来查武人,必然会相互包庇,朕这些日子认真的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