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众人不由有些犹豫,一时之间,也摸不透这位官家到底是什么想法。
从他们自己内心来说,自然是倾向于将刘随贬谪出京的。
毕竟,那天刘随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让王曾下不来台,也算是变相的落整个中书的面子。
但问题在于,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怎么让官家满意,才是最紧要的。
“陛下,臣以为,这刘随在朝堂之上口出狂言,行邀名买直之事,若不严惩,恐怕有损朝廷威严。”
迟疑片刻,晏殊开口说道。
若是放在以往,这种话说出来怕是要被外朝骂死,但是如今却境况不同。
现在外间的舆论,基本上也并不站在刘随的这一边。
更重要的是,闹出了这样的事,所有人基本上都有一个共同的结论,那就是,刘随肯定不可能继续在京城当中待下去了。
贬谪出京,对于他来说,已经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然而,这话一出,鲁宗道却摇了摇头,道。
“刘随在殿上的所作所为,固然有冒犯君颜,扰乱朝仪之嫌,但是,风闻言事本就是言官本职,如今并无证据证明,刘随就是蓄意诬陷,邀名买直之说,也不过是猜测之言。”
“陛下素重法度,常以此言训诫群臣,此时若是重罚刘随,臣恐此后朝堂之上,再无敢言之人。”
话音落下,殿中不由有些安静。
显然,前日的早朝,不仅仅是震慑了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也让这些宰执大臣在赵祯面前谨慎了许多。
然而,赵祯却并没有像他们想象当中一样动怒,反而是点了点头,道。
“鲁参政所言有理,凡事不可以臆测而下定论,朕那天所说邀名买直,不过是为了训诫群臣举的例子而已,当不得真,更不能以此为由,降责谏官。”
说着话,他拿起面前的札子,想了想,让旁边的内侍递回到了王曾的面前。
“这份请罪札子,驳回吧。”
闻言,鲁宗道松了口气,但是,王曾看着重新回到自己眼前的札子,又抬头看了赵祯一眼,似乎是想到了,片刻之后,方伸手将札子接过来,道。
“臣明白了。”
刘随的事告一段落,王曾稍停片刻,也总算是提起了自己的来意。
“陛下,刘随弹劾开国伯狄青一事,如今闹得沸沸扬扬,虽然朝廷上下,都以为刘随此举有怀恨在心之嫌,但是,如鲁参政所言,朝廷自有制度,既有言官弹劾,自当清查,以做交代。”
“按理来说,禁军将领之事,当归殿前司管辖,但是,狄青身份特殊,有陛下亲授爵位,又是上四军都虞候。”
“依制,上四军独立于三衙之外,而开国伯爵位,又视同正三品,故而,殿前司恐无权调查此案。”
“所以,臣等今日前来觐见,想请陛下定夺,此事到底该如何处置。”
王曾的话说的十分谨慎,但是,其话中的意思,却已经很明显了。
狄青这样级别的武官,三衙无权调查,那么能调查的,其实也就剩下中书和枢密院了。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王曾等人是想,在宰执大臣当中选出一人来负责调查此事。
赵祯对此心知肚明,不过,他却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的顺从中书之意。
因此,沉吟片刻之后,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
“说来,这的确是个难题,朝廷多年以来,对于这被弹劾的官员,尤其是三品以上的官员,该如何调查,由谁来调查,确实缺乏一个切实可行的制度。”
“今日借着此事,诸卿不妨议一议,此后若再有这等事情,该如何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