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他吧。”
和刚刚惊怒不已的口气不同,这一次,赵祯的语气重归平静,但仍是透着一丝严肃。
这般变化,让殿中原本或站着,或跪着的诸臣,也都忍不住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着这位年轻官家的面容。
挥了挥手,示意那些御前班直退下,赵祯问道。
“刘随,经此一事,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有什么想说的?
刘随此刻早就已经心乱如麻,虽然说,侧旁退去的御前班直,总算是让他缓过分几分劲儿,但要让他说点什么,他还真是说不出来。
小心的抬头看了一眼意味深长看着他的官家,刘随忽然福至心灵,像是明白了什么,道。
“回陛下,是臣不该用揣测之语妄下定论,臣有罪,还望陛下降罪。”
此言一出,殿中众臣先是一愣,旋即,便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般,露出一丝深思之色。
见此状况,赵祯这才点了点头,道。
“朝廷有风闻言事之制,但是,这不代表身为言官,便可以随意妄测,御史风闻奏事,参劾大臣,朝廷自当调查,这是制度。”
“但是,朝廷不仅有风闻言事,更有文武分立,各司执掌,倘一人以猜测而做定论,便开了一个坏头。”
“今日刘随可以依仗风闻言事四个字,对朝廷重臣肆意攻讦辱骂,那朕何不能依心中判断而责难朝臣?”
“倘君臣皆是如此,要律令法度何用?”
“今日之事,望诸卿引以为戒,此后行事,务当谨慎而不逾矩。”
“好了,今天就到这吧,退朝。”
话音落下,赵祯扫视了在场众人一周,随后,方才起身离开了大殿。
而伴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原本针落可闻的大殿,霎时间便响起了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一众大臣心有余悸的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各自交头接耳的议论着刚刚发生的事。
随后,不知从何处响起一道声音。
“不好了,刘司谏昏倒了……”
于是,众人纷纷朝着刘随的方向望去,却见他也不知道是因为心神放松,还是羞愤所致,此时身子已经软软的瘫倒在了地上。
到了最后,还是御史台的人出面,一阵手忙脚乱的将刘随送回府中,殿中的众臣,则是怀着复杂的心情,也同样迈步离开。
可以想见的是,今天发生的这些事,必然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整个朝野上下。
而其震撼程度,绝对不亚于上次的天子血染红袍事件。
要知道,虽然到了最后,官家话中的那番意思,是并没想真的动用廷杖,而是借着这个由头,给刘随一个教训。
但是,谁又能够提前知道呢?
又或者换个更贴切的说法,谁又能确定,官家不是临时改了主意呢?
说到底,以如今官家对宫中内外的掌控,到底是否真的廷杖,不过是在官家的一念之间罢了。
这板子是否真的打下去了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的事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官家的手腕到底有多么狠辣,也让他们意识到了何为皇权威严,不可侵犯。
这一次,刘随逃过了一劫,但是,谁敢保证,若自己成了下一个刘随,也能有这样的好运气呢?
走出殿门,看着头顶上炎炎的烈日,一众大臣心中不约而同的升起一个念头。
这朝堂上的天,是真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