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拜见太后。”
语气当中,颇是有几分不安。
不为别的,他们实在是有些拿捏不准,太后这次召他们过来,到底所为何事。
刘娥倒是也不废话,隔着珠帘,她冷声开口,语气却十分严厉,道。
“吾在宫中安养多年,不意今日竟得知消息,官家在早朝之上,竟受伤染血,此等遍数历朝无有之事,尔等身为中书宰执,就没有什么,要对吾解释的吗?”
啊这?
众人微微一愣。
太后您不知道,是皇帝自己砍的自己一刀吗,这让他们解释什么……
吞了吞口水,王曾小心开口,道。
“回太后,是臣等之过,身为宰执,未能维持朝会秩序,以至于惊扰了陛下,臣等有罪。”
不管怎么样,反正先认错就好了。
然而,这般态度,显然并不能让太后满意,珠帘之后,紧接着便传来了更加严厉的声音。
“单是如此,你便想打发了吾吗?”
“朝堂之上,堂堂天子,被你们这些大臣逼得挥刀自伤,你们天天口口声声说着祖宗家法,难道说,这祖宗家法,就是用来让你们胁迫官家的不成?”
这一番话疾言厉色,听得在场众人一愣一愣的。
然而,这还没完,帘后的声音很快由强硬转为哀伤,道。
“先帝将官家托付给我,孤儿寡母承担社稷,原本以为,朝堂诸卿都是股肱之臣,却不曾想,今日官家竟被你们如此欺侮。”
“有此局面,让我如何能有颜面去见大宋的列祖列宗,如何能有颜面去见先帝,中书若是没个说法,吾不如明日便去先帝灵前,一根白绫了断自身,也好过见官家堂堂天子,被如此胁迫。”
这番话说的,底下的一众大臣感觉自己简直是六月飞雪的冤枉。
怎么他们就欺侮官家了,那明明是官家自己,冲上来就非要砍自己一刀,他们拦都拦不住,冤枉啊!
当然,心中想法虽是如此,但是,话却是不敢说的。
毕竟,还是那句话,朝堂之上看的是结果,现在的结果就是,官家受伤了。
如今在太后面前,面对责问,他们难道还能一推二五六,说是皇帝自己莽撞冲动,那也太嘚了。
于是,众人只得低头拱手,再度道。
“太后息怒,臣等有罪。”
随后,王曾小心翼翼的抬头,问道。
“只是不知,太后想要一个什么说法,只要能够弥补过错,臣等必定竭尽全力。”
于是,珠帘后那股哀伤的气氛总算淡去了几分,重新转为肃杀之气,道。
“官家虽然年轻,但也不是没娘的孩子。”
“今日,吾便把话放在这,这大宋,乃是赵家的天下。”
“官家性子仁善,可我这个老婆子行将就木,不识大体,认不得什么文臣武将,也看不懂什么治国之道。”
“今日之后,若是再让吾听闻,有谁胆敢来拿所谓祖宗家法,来胁迫君上的话……不管是什么言官御史,还是士人将相,为报先帝临终之托,老婆子我说不得,要大开杀戒一番。”
“了不起,吾与你们做过一场之后,再将这条命,了断在先帝灵前便是。”
虽然隔着珠帘,但是,在场众人都能感觉的到,太后那宛若暴怒的母狮子一般择人而噬的眼神。
虽然说,大宋到如今为止,还没有杀言官和宰执大臣的先例。
但是,从刘娥这寒意森森的话语当中,他们丝毫都不怀疑,如果此事重演,这位太后娘娘,恐怕是真的会杀人的。
于是,一众宰执大臣心中凛然,皆不敢怠慢,连忙拱手道。
“太后言重了。”
“请太后放心,臣等定当尽心辅佐陛下,万不会再令此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