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齐这话说的自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是,赵祯的目光却隐隐飘向了一旁的某人,果不其然,吕夷简此刻头早已经低了下去,颇有几分心虚的样子。
这老狐狸,果然没安什么好心。
要知道,刚刚吕夷简给蔡齐出主意的时候,是让他去边境帮忙,但是,提到言官安排的时候,却说是让他们分赴各地。
这细微的差别,在旁人或许听不出来,但是,赵祯又岂会看不出,这分明就是吕夷简在有意引导蔡齐,将两者联系起来在一起。
言官们大多在京中呆惯了,性情宁折不弯,遇到不平事难免要出手管一管,但地方的事务复杂,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种情况下,如果想要保证地方的安定,最好的办法,就是设一员重臣在地方坐镇。
这个人,不光要位高权重,更要有足够的名望和声誉,让人信服。
而巧合的是,如今的边境上,可不就正好有这么一位重臣!
吕夷简这个老狐狸,为了阻止王曾回京,可算得上是煞费苦心了,他自己不敢出头,便引着蔡齐提出这个建议。
如此一来,就算是赵祯不悦,火儿也发不到他的身上。
然而,事实真的是如此吗?
面对蔡齐的提议,赵祯目光在吕夷简身上扫过,直截了当的摇了摇头,道。
“前些日子,中书王钦若王相公向朕递了致仕札子,朕多方挽留,奈何他去意已决,宰相位重,礼绝百僚,不可久空,故而,朕欲调王曾回京,继任宰相,几日前,就已经派人宣他回京了。”
“所以,蔡卿家你这个提议,朕怕是不好答应。”
这话一出,蔡齐先是愣了愣,不过很快,他的脸色反而变得有些振奋,丝毫都没有自己的提议被拒绝之后的沮丧,拱手道。
“陛下圣明,王仆射端厚持重,立朝正色,他若能回中书承宰相之职,必可系天下之望,承社稷之责。”
口气十分真诚而鼓舞,看得出来,蔡齐是真的十分高兴。
要知道,王曾在朝中的名望,说是名列前三,毫不为过。
细数他的一生履历,少年成名,八岁而孤,奋发进学,以连中三元的成绩进入仕途,从地方通判做起,虽不曾有过言路经历,但是,为人敢谏,曾经上奏谏止真宗皇帝祀奉之事。
随后周怀政发动政变,太子因此受到牵连怀疑,王曾又居中调和,力保两宫和睦,今上登基时,力拒丁谓欲去‘权’字之议,于一片混沌中,正身独立,成为朝堂上的一股清流。
之后因忤逆太后而被贬出京,镇守延州数十年,成功为大宋指挥大军,拿下宥,绥二州之地。
他的一桩桩事迹,在朝中的官员当中几乎全都是佳话,所以,蔡齐现在听到赵祯说,欲召王曾为相,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只不过,一旁的吕夷简闻言,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旋即便是浓浓的一阵后悔。
他真是安逸太久了,以至于行事都失了分寸了。
总以为自己只要在规矩之内做事,就能够达到目的,但却忘了,眼前这位主,就是个表面守规矩,但实则半点不在乎规矩的人啊。
天子金口玉言,原本王曾回京,只是风声而已,未到最后,一切都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