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那老者还可以进山伐柴贴补家用,可若是盗匪四起之时,他怕是连山都不敢进。”
“蔡谏议可知,这些盗匪为何这几年逐渐销声匿迹了?”
所以说,赵祯这次选择将吕夷简给带出去,才是一个最正确的决定。
有这么一个善于察言观色,又洞悉世事的人在侧,很多话,其实就不用赵祯亲自来说了。
“是因为,朝廷这些年来对禁军加紧了操练?”
蔡齐低下头,这话虽是疑问,但是,他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吕夷简点了点头,道。
“不错,正是如此,若是没有朝廷这些年对禁军的投入,就连你现在看到的‘苦’日子,怕是这些百姓也难得到。”
“为何如此?”
蔡齐的语气当中带着浓浓的苦涩。
他是在问吕夷简,但同时也是在问自己。
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过往时候,他以为只要皇帝垂拱而治,君明臣贤,边境安宁,百姓就能安居乐业。
所以,当皇帝一意孤行,不断地加强对禁军的操练和投入的时候,他曾经不止一次的提出反对,甚至于,当皇帝要任用‘奸臣’时,他宁愿以死相谏,只为了践行自己心中的理想。
然而,现如今,事实摆在眼前,却告诉他,过往时候的一切做法,都错了。
所以,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们这些人竭尽全力,不畏权贵的孜孜以求,可到头来,百姓的日子还是过得如此艰难?
这一次,蔡齐是真的感到无比的迷茫,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前路到底在何处。
这番神色,让一旁的吕夷简也颇有几分动容,和蔡齐不一样的是,他很清楚这一切的症结在何处,可是……
赵祯坐在上首,看着蔡齐的样子,神色也有些复杂。
“蔡卿家,当真想知道因何如此?”
这话一出,蔡齐的脸色总算是闪过一丝光彩,道。
“还望陛下垂训。”
然而,赵祯却只是摇了摇头,道。
“纸上得来终觉浅,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想知道百姓为何生活艰难,就得知道百姓到底是如何过活的。”
“这不是坐在庙堂高台上能看到的,需要你走近民间,来到百姓的身边,日日同他们在田间相处,才能寻到答案。”
“你,可愿意?”
吕夷简在旁,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说,有些时候,时运难说的很,蔡齐仕途一路风顺,年纪轻轻便成为了御史台的二号人物,只差一步便可跻身中书,位列宰执。
这是好事,但同时,也成为了束缚他的魔咒。
不能体察民情,终究难当宰执之任。
可问题是,想要和百姓近距离长时间的接触,就意味着要放弃现在的一切,出京外任。
对于蔡齐这样一个已经有资格争夺宰执之位的人来说,这个抉择恐怕没那么容易下……
然而,人与人终究是不同的,对于吕夷简来说,需要多方挣扎的问题,对于蔡齐而言,却几乎并没有半点的犹豫。
“陛下,臣读圣贤之书,明经世之理,身为朝廷命官,若不能为大宋百姓出力,心中难安。”
“臣愿离开京师,自请为一知县,还望陛下允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