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骤然对蔡齐发问,是在场众人都没有预料到的。
但是,也正因如此,他们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这次召见,他们原本以为,是为了解决之前曹玮逼迫群臣拜送枢密院一事,所以,要一同将蔡齐这个言官中的代表给叫过来。
然而,到了这里才发现,官家对于这件事早就有了决断,压根就没想着和他们商议,甚至,都没有给蔡齐太多反驳的机会。
现如今,官家说要商议勋转之法和爵位制度的并轨,这事虽然复杂,但是说破大天去,也无非是两府宰执之间商议的范畴。
那么,问题就出来了。
如果是为了曹玮逼迫枢密院的事,没有必要让两府大臣前来,而如果是为了勋转和爵位之事,那么让蔡齐过来作甚?
退一步说,就算是官家不想再费周折,想要将两件事一同处理了,那么,为何又要三番五次的单独把蔡齐给拎出来发问呢?
在场众人都是心思灵敏,政治嗅觉敏锐之人,结合这段时间的各种消息,很快,心中便有了答案。
官家此举怕是,在考验蔡齐呢!
其实这个端倪,早就已经出现了,像是勋转之法和爵位并轨这样的事,明显是两府的范畴,而处理蔡齐奏札又在此事之前。
所以,按照正常的议政流程,在把奏札交给蔡齐之后,其实就应该打发他告退了。
官家没有让他离开,而是继续提起爵位之事,某种意义上,其实便算是默认蔡齐可以旁听两府的御前会议了。
当然,这旁听未必就是好事,便如现在一样,既然听了,那么,就不得不发表看法。
对于其他的宰执大臣来说,他们说的哪怕不合官家心意也无妨,毕竟是讨论而已。
但是,蔡齐作为一个半只脚踏进宰执序列的大臣,他说的话,便很有可能会决定,他这一步到底是能往前迈,还是要彻底撤回去。
“回陛下,早年间朝廷制度,不论文武官员,凡身居高位者,往往官,职,爵,勋,散官,差遣并有。”
“而其中最紧要者,为官,职,差遣,其余爵位,文武勋,散官,往往流于表面,并无实际意义。”
“自陛下登基以来,大刀阔斧,精兵简政,设官制所重修官制,罢一切繁杂头衔,令官,职,差遣合一,以散官寄禄,于朝廷而言,实则是令上下通达,政务高效。”
“故而,臣以为,文武勋及爵位,自然也理当改革。”
蔡齐先是历数了一番过往的官制,然后才转向了当下的话题。
“朝廷爵位,以往并不分文武,除用作加恩以外,惟有食实封方有禄米,但如此一来,爵位往往被忽略不计,文武勋则更是如此。”
“朝廷既设此制度,自当有所用处,爵位制度,牵涉到宗室管理,不可轻动。”
“故而,臣以为,可将爵位另立,不再授予文武大臣,而专用于宗室管理,朝臣彪炳功绩,以文武勋则足以。”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也不由陷入沉思当中。
不得不说,蔡齐的这个看法,倒是有些新颖。
宋朝的官爵制度庞杂而混乱,即便是经过了一番改革之后,也只是基本理清了官职之间的对应关系。
至于爵位和勋级,在场众人都没有仔细的思索过。
当然,这其中最大的原因,就像是蔡齐刚刚所说的那样,大宋的爵位一方面太过泛滥,不管是文臣武将,只要能够混到高阶,身上大大小小总是能捞到一个爵位的。
因此,这就又导致了第二个问题,爵位虽多,但是,能够实食封的却少,通常只有少部分宰执大臣,能够有此殊荣。
但是,因为爵位的泛滥,导致爵位的存在,往往更像是作为高官的附庸而存在。
所以,人们往往更敬宰执大臣这个身份,而并不关注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