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官言事,乃是职分所在,所以朕不怪你,你对曹玮有自己的看法,也并没什么妨碍,但是,就像朕之前曾经屡次对御史台下过的诏谕那般,所谓言官,言的是事,而不是人,依的是朝廷的法度,而不是自己心中的好恶。”
“你这份奏札,朕驳回了,包括御史台其他的这些奏札,朕也都驳回了,原因很简单,因为你们弹劾的是人,而且,拿不出法度,找不出证据。”
“五代以降,的确有不少武人作乱,行废立之事,但并非身为武人就一定会行废立之事,自古以来,权臣作乱者,有文臣,有武将,有内宦,有外戚,若是按你们奏札当中所言,朕岂非成了真正的孤寡寡人,谁也不能用了?”
这番话,赵祯说的是发自内心。
在他看来,赵宋的确是有些太矫枉过正了,压制武将没错,但是如此打压武人,就实在站不住脚了。
毕竟,武人作乱虽然是常事,但是,那些权臣,也未必就都是武人,这道理如此简单,可偏这大宋的文臣们,就愿意自己蒙上眼睛,不愿去看。
不过,蔡齐显然是个例外,他听了这番话之后,很是认真的思索了一番,眉头紧皱,心中似乎有诸多思绪翻涌。
片刻之后,他拱了拱手,道。
“臣明白,多谢陛下圣训!”
看得出来,蔡齐的心中仍然持有保留的意见,但是,至少他不是那种执拗的完全无法沟通的卫道士。
这一点,倒是让赵祯对他的印象改观不少。
不过无论如何,这件事便算是到此为止了。
蔡齐这个人,别的倒还罢了,但是办事的能力还是有的。
赵祯之所以要单独交代他这些,其实不是说给同一个人听的,而是说给整个台谏听的。
这次曹玮突然强硬起来,客观来说,的确是激起了很多文官的不满的。
赵祯作为皇帝,固然可以不去搭理这些弹劾,但是,时间久了,一则是这帮言官容易纠缠不休,二则曹玮也不可能次次都这么强硬,赵祯更不可能次次都偏向曹玮。
所以,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一个在言官当中有足够威望的人,来帮助赵祯摆平这些家伙。
蔡齐显然就是一个很好的对象。
赵祯并不指望,蔡齐能够改变自己的文人习气,和骨子里对武人的轻视。
但是,蔡齐只要能守规矩,对于赵祯来说,就足够了。
面对同一件事,同一个人,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看法,所以,这个时候就体现出,规矩法度的作用了。
做事要守规矩,弹劾别人,自然也要守法度。
过往的这些大臣,其实就是在长期不正常的政治氛围当中,习惯性的用想法和看法,来代替事实。
赵祯改变不了他们的偏见,但是,尝试纠正他们这种用主观代替客观的坏毛病,还是有点希望的。
不过,眼瞧着这些弹劾的奏札,被赵祯这么快刀斩乱麻的给全部处理了,在场的一众大臣,却不由有些意外。
官家闹这么大的阵仗,把两府的宰执全都叫到一块,结果就这么完了?
那让他们来做甚,官家直接叫蔡齐一个人过来不就得了!
怀着这样的疑惑,众人纷纷看向上首的赵祯。
见此状况,赵祯自然也看出了他们在想什么,开口道。
“今日召诸卿前来,其实还有另一桩事。”
说着话,他从身旁拿出一份札子,道。
“如今对党项的战事告一段落,大军当中立下功劳之人,也该当赏赐,借着这个机会,朕想和你们商议一下,朝廷对于沙场战功的赏赐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