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迪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找了一个‘不太妥当’的说法。
显然,即便以他的身份,对于这件事还是感觉到有些敏感,不太方便直接说出来。
但意外的是,吕夷简却并没有在乎这一点,反而直截了当的问道。
“相公是觉得,官家以官职权位来拿捏人臣不妥,还是这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所谓祖宗家法不妥?”
这话一出,李迪顿时有些沉默。
同时,看向吕夷简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惊讶。
要知道,在他的印象当中,吕夷简一向是以沉稳谨慎而著称的,平时说话做事,也都圆滑的很。
却不曾想,这次他竟说的如此直白。
不过,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反正此处也没有旁人,李迪迟疑片刻,倒也轻轻点了点头,道。
“为人君者,当善纳谏言,若动辄以官职相挟,天下人岂敢直言?”
“至于祖宗家法,实乃立国之本,官家如此……着实任性了些。”
即便只有两人,但是,有些话,李迪终究还是没有完全直白的说出来。
但不管说不说出来,事实上到底是什么状况,他们心里都十分清楚。
那就是,官家这所谓的枢使当自沙场出,摆明了就是杜撰出来的。
闻言,吕夷简道。
“相公在朝多年,对于官员升赏降黜,难道还未习惯吗?”
“说句不好听的,其实在吕某看来,如今的朝堂之上,确实有太多的大臣,不将官家当做皇帝了。”
“坦夫慎言!”
最后这句话一出,李迪顿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连忙开口轻喝。
然而,吕夷简却依旧并不避讳,继续道。
“相公放心,我此言并非一时情急,恰恰相反,便是当着朝中众臣,也依旧是此言。”
李迪的目光有些复杂,他着实是没想到,今日的吕夷简,竟然会如此的一反常态。
“你到底想说什么?”
“君有君道,臣有臣职。”
吕夷简的脸色平静,抬头看着李迪,一字一句的说道。
“相公方才所言不错,为君者当善纳谏言,为臣者亦当尽忠职守,可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都说听言纳谏,可我说句不好听的,如今枢密院中,对边境之事各执一词,张枢使觉得应当避免纷争,可另外两位却主张应强硬以对,皆是谏言,官家应当纳何人之言?”
“听了其中一方的,另一方就说官家不纳谏言,这岂是为臣之道?”
这话一出,李迪顿时皱起眉头,陷入一阵思索当中。
其实吕夷简这话,颇有几分偷换概念的意思。
因为对西夏态度强硬,允许边军为保护商人而自行出击的主张,并不是张耆和曹玮提出来的,二人充其量,只是遵命行事,没有提出异议而已。
李迪自然能看得出这一点,但是,他没有戳破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一点其实也不重要。
不管张耆和曹玮是默认还是主张,他们的立场已经摆明,政见上的分歧已经出现,所以吕夷简提出的情景,便是成立的。
“朝中大臣各有不同,所提出的谏言也各有私心……”
沉吟片刻之后,李迪缓缓开口,话至此处,他稍微停了停,似乎有些犹豫,旋即,他补了一句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