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仲淹立在房中,目光有些踌躇。
迟疑再三,他还是开口道。
“相公安排,确实高明,照此估计,的确过不了多久,使团必能和契丹正式开始谈判。”
“不过,方才相公有一点未曾提及,那就是,这所有的一切,其实都建立在一点上,那就是……”
“和我大宋通兑的,将是萧氏钱庄,而并非契丹朝廷。”
“这似乎,和此前陛下旨意不同。”
“下官并非是要质疑相公的决定,只是心中有疑,不得不问,还望相公恕罪。”
说这话时,范仲淹的神色有些忐忑,但是态度却很坚定。
诚然,按照如今的状况来看,一切都很顺利。
但前提是,这个通兑的对象是萧氏钱庄。
这个钱庄,是此前契丹太后为了拉拢各家贵族所建立的,所以,契丹朝中有不少重臣,都在里面占有一席之地。
所以,通兑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更大的利益。
但是,如果通兑的对象不是萧氏钱庄,而是耶律宗真开办的交子务的话,那么一切就另当别论了。
交子务由朝廷开办,自然不会允许大臣以私人的身份参与。
如此一来,这些契丹大臣自然捞不到太多的好处。
换而言之,要让他们帮忙,就得是和萧氏钱庄通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事情也是在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的。
可问题是,按照之前的旨意,他们是负责来和交子务通兑的,所以在这一点上,范仲淹十分犹豫。
闻言,吕夷简倒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范仲淹,随后,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道。
“希文你还是长进了。”
“我本以为,你会在刚刚当着陈司使和韩琦的面问的。”
范仲淹低头,略微躬了躬身子,道。
“相公说笑了,下官岂是这等不知轻重之辈。”
“是不是,你心里清楚。”
吕夷简倒是也没有和范仲淹相辩的意思,简单的点了一句,便道。
“你在此处等着。”
说罢,他起身走进卧房之内,取出一个匣子,递到了范仲淹的面前。
“你的问题,答案在这。”
范仲淹皱着眉头,伸手接过匣子,打开一瞧,却见里头是一份白麻诏书。
“这是……”
当下,范仲淹心中一惊,抬头看向吕夷简。
后者则是老神在在的点了点头,道。
“出发之前,我去殿前陛辞,官家予我密诏一封,准我便宜行事。”
范仲淹打开看了一眼,果不其然,里头的内容和吕夷简说的一样。
虽然说,这只是一份中旨,但是上头的大宝玺印做不得假,只不过……
范仲淹看了一眼这匣子,总觉得这么大的匣子,里头只装这么一份薄薄的诏书有些奇怪。
不过,眼下并不是想这個的时候,他也并非是迂腐之辈,当下,便将匣子重新封好,交还给吕夷简,道。
“下官不知此事,鲁莽冲撞了相公,还望相公恕罪。”
吕夷简将匣子收好放在手边,随后,才抬头看向了范仲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