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了一夜的雪,总算是停了下来,路上道上,都积了一层厚厚的雪,百姓们拿出冬衣,将自己裹得厚厚的,开始了一天的营生。
今日并非是早朝的日子,福宁殿中,赵祯用白瓷勺子一口口的喝着白粥,在他的身旁,张从训正将昨天御史台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这么说,是范仲淹将他们都劝了回去?”
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赵祯的神色有些意外。
张从训答道:“回官家,依臣看,那些御史台的官员,其实大多也都并没有这般胆魄敢来叩阙,范御史的那番话,其实也无非就是起了个头,给他们一个台阶罢了。”
赵祯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当然是知道的。
不过,真正让他惊讶的,是范仲淹会出面。
要知道,在他的记忆当中,这位所谓的千古完人,可是个标准的士大夫代表。
虽然说,此人是庆历新政的发起者,但他更为人所称道的,其实是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胸怀。
而实际上,在面对君权的时候,范仲淹仍旧保持着传统士大夫的观念,认为君主应该克己,遵守垂拱而治,优待士大夫等一系列的祖宗家法。
事实上,那条所谓的不得擅杀士大夫的祖宗家法,里头也有范仲淹的一份功劳。
这样的一个人,竟然没有跟着御史一起前来叩阙,反而是将他们都劝了下来,倒是让赵祯有些意外。
想了想,赵祯问道。
“范仲淹当时不在御史台?”
于是,张从训解释道。
“回官家,据说当时范御史正好到中书送文书,所以,便跟着中书宰执在宫外等候,后来回到府中,恰逢御史台鼓噪。”
“开封府得到消息之后,推官包拯赶去了范府,这才有了范御史力辩诸御史之事……”
原来如此。
这么一说,赵祯便明白了。
将此事记在心里,赵祯又问道。
“现在外间情形如何?”
昨天舍人院抓了一个知诰敕,便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如今皇城司又抓了御史,怕是中书那边,都要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吧。
闻言,张从训道:“回官家,今日一早,宫门刚开,几位相公便递了帖子,要进宫请见,还有几个御史,也一同都在宫门外等着。”
这话一出,赵祯不由挑了挑眉。
“一直等着?”
张从训答道:“一直等着,不过,几位相公都并未催促。”
于是,赵祯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说,敲打敲打还是有用的。
“摆驾紫宸殿,召中书诸臣觐见。”
“是,那其他在外面的官员?”
赵祯轻哼一声,道。
“今日并非早朝,现在早已经过了上衙的时候,让他们都回去办差。”
“是……”
宫门外。
天色依旧黑沉沉的,王钦若等人早早的就到了宫门外,但是,却并没有像昨天一样排列整齐的摆出一副求见的姿态,只是散在外头,或是凑在一起说话,或是坐在暖轿当中闭目养神。
没有办法,这件事现在朝堂上下都关注着,中书这边必须要来,不然的话,舆论压力一下子就会压到他们的身上。
但昨天的经历又明晃晃的告诉他们,绝对不能让官家觉得,中书是在向宫中施压。
否则的话,这位年轻的陛下任性起来,可真的是谁的面子都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