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紧接着,张从训便解释道。
“这句话的意思是,要今日先散了,明日才能召见,诸位若是不散,那这明日,怕是等不到的……”
此话一出,吕夷简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虽然说,他刚刚就隐隐有所预感,但是,真的听张从训说出来,才越发能够深刻的觉得,自己对要侍奉的这位少年天子,还是了解的太少了。
今日与明日,不是时间上的概念,而是政治上的概念。
言下之意,皇帝不会接受这种逼宫式的请见,想要觐见皇帝,解决问题,那么,群臣就要先低头散去。
否则,一切免谈!
这话已经说的不能再明白了,在场众人自然全都听懂了。
另一边,李迪和鲁宗道早已经出离愤怒了,然而,看着宫门口再度加强的禁军,他们也知道,硬闯是根本行不通的。
于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李迪冷声道。
“不论如何,我今日便就在此等着,直到官家愿意见我为止。”
张从训看了看其他的宰执大臣,众人面面相觑,但是,这种状况之下,他们也只得沉默以对。
于是,张从训叹了口气,再次回转宫中。
这一次,他过了许久才回来。
不过,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张从训回来时,跟着他一起的,有一大帮人,而且,这些人手里还拿着各种绸缎,锦炉,长杆……这些看起来奇奇怪怪的东西。
就在众人猜测,官家这是准备用赏赐来把他们哄走,还是打算让人将他们赶走的时候,张从训却带着这些内宦开始前前后后的忙活起来。
只见一匹匹的丝绸被展开,用线长尾相接连在了一起,数十個宦官在宽大的广场上左右奔跑,将丝绸铺开,形成一张巨大的,可以覆盖整个屋子那么大的帷帐。
随后,又有十几个宦官将手里的杆子穿到丝绸上,合力一挑,将丝绸高高悬在空中,挡在了一众官员的头顶。
再之后,又冒出了几个宦官,将两侧围了起来,前后则是留着,形成了一个宽大且简易的帷幔。
就在所有人都不明所以的时候,张从训指挥着几个宦官,搬来了几把椅子,让人将事先准备好的炉子点燃,放到一众宰执大臣的身边,拱了拱手道。
“诸位相公,官家说了,众卿一片拳拳之心,官家知道了。”
“既然诸位坚持要等,这天寒地冻的,官家也不忍让诸位站在雪中冻坏了身子。”
“所以,官家特意命人搭起帷幔,点上火炉,说是请诸位相公坐着好好等。”
“对了,官家还命人备了茶点饮食,诸位若是饿了,可随时跟我说,太医也在旁候着,治风寒的药已经在御药院熬着了,诸位若是有身体不适的,也可随时跟我说……”
看着面前几乎片刻之间就搭起来的帷幔,再看看张从训身旁跟着的宦官手里捧着的手炉,茶水,点心乃至是名贵的木炭,众人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这自古以来,叩阙劝谏的虽然少,可也不是没有。
但哪一次不是风雪当中,一道道脊梁顶天立地,仿若雪中寒梅,孤傲凛然。
再看看现在,又是椅子又是点心炉火,干嘛呢?
他们这是在叩阙好吗?
当过家家呢?!
最先绷不住的是李迪,他环顾四周,看着忙忙碌碌的一干内宦,再也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怒火,指着张从训怒骂一声。
“荒唐!”
说罢,也不再提什么等到明日的话,大袖一甩,怒气冲冲的便转身离去。
紧随其后,鲁宗道亦是面色沉沉,同样是半句话没有多说,冷着一张脸转身离开。
见此状况,张从训倒是也不阻拦,目送着两人离开之后,仍旧笑着看向了其他的宰执大臣,道。
“几位还等吗?”
于是,剩下的三人对视一眼,脸上尽是苦笑之意。
末了,还是王钦若叹了口气,道。
“张供奉,烦请你转告官家,快意事易做,只是如此这般,恐伤了天下士人之心……”
闻言,张从训的神色依旧不变,只是恭谨的拱了拱手,道。
“相公放心,我一定如实转达。”
于是,王钦若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最后,只剩下了钱惟演和吕夷简二人,他们倒是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对着张从训点了点头,随后转身来到后边围观的这些大臣当中喝道。
“官家有旨,今日不见大臣,都回去吧……”
说这话时,两位执政的脸色难看的可怕。
见此状况,即便是那些挨了打的舍人院众人,也都不敢再继续聒噪,只得纷纷拱了拱手,然后灰溜溜的一个个都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