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紫宸殿上。
虽然说是要在朝上商议,但是,王钦若却也没有直接在早朝上就把包拯的奏札拿出来,而是特意在早朝后带着中书大臣留了下来,算是开上一个,有皇帝参加的扩大版政事堂会议。
“启禀陛下,关于包拯的这份奏札,昨日中书已然商议过了,只是,此事重大,诸宰执之间意见也各有不同,故而今日前来提请圣裁。”
将奏札奉上,王钦若简单的描述了一下昨日的议事结果。
“臣和钱参政都觉得,包拯所言鞭辟入里,直指朝廷积弊,应当采纳,并宣召包拯进京委以重任。”
“不过,李相公和鲁参政以为,包拯所言狂悖,其所言改制之事,有违祖宗法度,若纳此言,必使朝堂动荡。”
“到底该如何处置,还请陛下圣裁!”
御座之上,已经看过舍人送来的纪要的赵祯,自然是对此事的状况,早已经有了了解。
将奏札拿过来又看了一遍,他便将目光看向了李迪和鲁宗道,问道。
“李相,鲁参政,你们为何觉得,包拯此言狂悖?”
鲁宗道最是直接,迟疑片刻,见李迪没有直接上前的意思,自己便上前道。
“回陛下,臣并非觉得,包拯所言全无道理,只是,他要重修官制,此事牵涉太广,太过激进,稍有不甚,便是朝廷动荡。”
“旁的不言,若依这份奏札当中所说,各省,台,寺,监无领空名者,无功而恩荫得官者,不称职者俱行罢黜,至少要裁撤掉如今朝中三成以上的官员,若是标准严格,甚至可能要超过五成。”
“这般庞大的官员数量如何安置,裁撤之后,外间又该对朝廷,对官家如何议论,包拯不想,但是臣等却不敢视而不见。”
“除此之外,朝廷多年以来礼重读书人,自陛下继位以后,更是厉行科举改制,增加中举人数,若是依照这般法子裁撤,科举人数势必要缩减,如此一来,必引发天下士子不满。”
“诸般坏处代价太大,故而,臣以为此议不妥。”
显然,这一日的时间,鲁宗道回去之后,是认真的思考过包拯提出的方案到底有多少可行性的。
应该说,这并不是包拯方案的问题,而是要解决冗官,必须要面对的事情。
所谓冗官,最简单的解释,就是不干事儿的官员太多,既然如此,裁撤便是。
道理简单,可实际操作起来,却会遇到各种问题。
其中最尖锐的,就是鲁宗道刚刚说的这两个,要裁撤官员,那么裁谁?
不管裁谁,一旦数量超过一定程度,那么,都必然会引发激烈的反弹。
这便算是得罪了朝中的官员。
官员裁撤,相应的科举录取人数也要变少,如此一来,便算是得罪了未入仕的读书人。
这两个问题如果解决不了,可以预见的,不管是从政策推行的难度上,还是最终的落实上,都必然会阻力极大。
随后,李迪也上前道。
“陛下,臣以为新政欲行,当以富国,强军,利民三者为主,改革官制并非急务,或可容后推行。”
这话一出,一旁的吕夷简倒是挑了挑眉,心中轻轻舒了口气。
看来,昨天他对李迪的劝慰还是有效的,这位李相公,到底还是有些分寸的。
然而,二人的这番话说完,赵祯却摇了摇头,道。
“这份奏札,昨日是朕让人送到政事堂的,其中包拯所言,朕觉得十分有理。”
话音落下,殿中众人顿时有些面面相觑。
要知道,按照以往议政的惯例,这种时候,皇帝本应该将话语权交给支持包拯的王钦若一派。
然后两边相互辩论,最终看哪边的声势更强,最终再顺理成章的做出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