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实际上,文彦博此言的意思是,作为皇帝,需要依靠士大夫体系来贯彻政令,治理天下。
所以,新政如果只对老百姓有好处,而对士大夫没有好处,那么,是不可能落到实处的。
话不好听,但却不能说是没有道理。
至少,从赵祯这次小小的试验当中,便可以将其印证无疑。
要知道,这次命天下进言,赵祯特意放宽了要求,并不限制有无官身。
但是,能够呈递到他面前的,却仍旧有八成以上,都是官员或者曾经是官员的。
剩下的两成当中,以举子居多,但是,仔细一查就会发现,这些举子,都是官宦世家出身。
换句话说,他们呈上的这些奏札,很大可能,并不是他们写的,而是为了在皇帝面前出彩,争取能博个好出路而由家中在朝的长辈代写的。
众多奏札当中,只有那么一小撮,是真正来自于民间的,但是,他们的奏札里,又充斥着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细算下来,真正有用的,竟然一个都没有。
这令赵祯意识到一个简单,但却非常容易被忽视的事实。
那就是,在封建王朝当中,老百姓固然仍旧是占据数量最多的那一群人。
但是,他们多数都是没有知识,容易被读书人牵着鼻子走的愚昧之人。
所以,从这个角度而言,文彦博说的才是对的。
反倒是王安石,过分看重百姓的利益而轻视士大夫的力量,显得有些过于理想化了。
念及至此,赵祯将面前的人名挨个看过来,心中对接下来要改革的方向,又更加清晰了几分。
随后,他将目光放到刚送来的那一摞奏札上,见此状况,一旁的张从训连忙躬身道。
“官家,按您的吩咐,已经将您之前圈定的官员奏札放在了最上头,这次送来的这一批里头,有将作监丞包拯呈上的。”
这话一出,赵祯倒是来了兴致。
他伸手在面前奏札当中翻了翻,果不其然,第一本就是包拯呈上来的。
翻开奏札,赵祯头一眼便瞧见了上头的标题。
为清吏治,除冗官,明官职,请改官制疏!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顿时让赵祯的瞳孔一缩,于是,他精神一振,仔仔细细的将奏札翻来覆去的看了三遍,这才将其合了起来。
福宁殿中静悄悄的,底下宫人走动之间,都不敢发出丝毫的声响,生怕惊动了正在沉思的皇帝陛下。
不知过了多久,赵祯缓缓睁开眼睛,目光中闪过一丝精芒。
随后,他转手将包拯的这份奏札递给一旁的张从训,吩咐道。
“把它送到政事堂去,告诉王钦若,明日政事堂会议,便以此为主题!”
张从训闻言,先是微微一愣,旋即,便看着这份几乎是原封不动的奏札,迟疑片刻后,小心的问道。
“官家,您不先批了之后,再送去政事堂吗?”
他能看得出来,官家对这份奏札很看重,但既然如此,为何并不在奏札上批出自己的态度呢?
赵祯摇了摇头,道。
“不必,你只需亲自跑一趟政事堂,将奏札送过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