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琳向来性格稳重,不喜张扬,蔡齐更是喜欢独来独往,虽然在言官当中威望很高,但是却并不曾结党。”
“鞠咏等人,虽然时常成群谏奏,但是,除了这段时间针对王钦若之外,大多都是风闻言事,鲜少论及这等制度之事。”
“能够将御史台的力量拧成一股绳,可不单单是一句轻飘飘的台谏合一,就能做到的啊!”
话音落下,李迪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公房当中炉火正旺,暖呼呼的让人有些燥热。
直到片刻之后,李迪才重重的叹了口气,道。
“我何尝不知,此事背后可能有陛下授意,只是,陛下向来仁德稳重,与中书虽有矛盾,但终究还算信重,如何便至于如此?”
吕夷简闻言,心中不由一阵苦笑。
他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这位李相公这么多年的在朝经验,这段时间,却屡屡出错了。
说白了,对方离京太久,而且,缺失的是最关键的那一段时间。
所以在他的心目当中,对于官家的印象,还保留在当初那个谦虚恭谨,行事谨慎仁慈的东宫太子上,而浑然不觉,如今的官家,早已经不是他那个熟悉的学生了。
想通了这一点,吕夷简决定,自己得好好的开导一番这位李相公了,否则,说不定以后他还会连累自己。
于是,沉吟片刻,好好的组织了一番语言之后,吕夷简道。
“相公,依我看来,此次台谏合一,未必就单纯是为了针对中书。”
一句话就让李迪打起了精神,问道。
“此言何意?”
吕夷简进一步解释道。
“相公不妨想想,谏院所设,最初是为了作何?”
“自然是为了拾遗补缺……”
李迪想都没有,就脱口而出。
然而,话说了半句,他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你是说,将谏院并入御史台只是幌子,官家真正想要的,是罢黜谏院?”
这话说出来,李迪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是,仔细想想,却觉得很有道理。
谏官的一个谏字,便决定了,是下对上,所以谏官真正面对的,实际上是君主和皇权。
只不过在大宋的体制下,多数决策实际上是由中书来发出,所以才导致了,谏官谏诤的对象,主要是中书。
但不管面对的是谁,总归谏官的职责是不变的。
吕夷简轻轻点了点头,道。
“虽说不可妄测上意,但是,自官家登基以来,设钱庄,改科举,罢选人阶……种种事迹,可见官家有革除积弊,锐意进取之心。”
“此前,谏院中的许式,武定基二人,懦弱无胆,不敢言事,所以,一切都风平浪静。”
“但是,如若换上别人呢?谏院还会如此无所作为吗?”
这一番话,顿时让李迪陷入了深思当中,眉头也不由紧紧皱起,形成了一个川字纹。
“可是,如果官家真的是想甩开谏院,那么,换上两个同样懦弱的官员任职,岂不比让谏院归于御史台,要省心省力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