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这番话,官家提点的意思甚是浓厚,即便是最不善察言观色的鞠咏,也明白了其中意思。
因此,奏对结束之后,他和程琳二人简单沟通了几句,便匆匆下去准备了。
不过,和风风火火的鞠咏不用的是,在走出殿门之后,蔡齐和程琳二人对视一眼,随后,程琳笑着开口,道。
“蔡御史晚间可有空闲,到我府上一聚?”
于是,蔡齐连忙拱手:“中丞相邀,下官岂敢推辞。”
二人心照不宣,各自将自己的想法暂且压下,静待夜幕降临。
夜色沉沉,零星的雪花纷纷而落,一顶小轿落下,程府门前,早有仆人等候,将蔡齐迎了进去。
书房当中,炉火升腾,蔡齐和程琳寒暄了几句,相对落座。
“今日之事,子思怎么看?”
略微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程琳率先开启了话题。
蔡齐倒是也不讳言,道。
“陛下有意重用台谏,这是好事。”
“如今朝堂之上,党争剧烈,权臣频出,值此风雨飘摇之际,正当是忠直之臣出力之际。”
“让谏院归于御史台中,才能使台谏官员齐心协力,纠劾百官,为社稷效力。”
话一出口,程琳就敏锐的捕捉到,蔡齐说的是,陛下有意重用台谏,而不是专指台谏合一这件事。
于是,沉吟片刻,他开口道。
“子思,你我皆是风宪中人,今日我也就不对你讳言了。”
“今日殿上,官家暗示,此次王钦若拜相,乃是太后的主张,你觉得,这话属实吗?”
闻言,蔡齐眉头微皱,问道。
“中丞此言何意?”
于是,程琳踌躇再三,迟疑道。
“鞠咏之事,虽然是因王钦若而起,但是,闹到今日,已经算是违抗圣命了,但是,官家不加责怪,却还对他温和以待,这本就有些古怪。”
“再加上如今,官家有意将谏院归入御史台,以强台谏之势,遏制中书,我总觉得,这中间有些蹊跷……”
话说到这个份上,蔡齐也大略明白了程琳的意思。
“中丞的意思是,官家这是在借台谏,同太后斗法?”
这个逻辑并不难捋清楚。
假设王钦若真的是太后力主才拜相的,那么,官家对此肯定心中不满。
如此一来,鞠咏针对王钦若,便也算是恰好合了官家的心思。
这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鞠咏明明有抗旨的嫌疑,但是,官家却对他不加责怪。
那么再进一步,联想到官家推动台谏合一之事,答案自然就出来了。
太后要提拔王钦若,维持自己在朝堂上的影响力,官家不愿,但是又不好明着违抗,于是,只得放任鞠咏闹事,希望能够借此削弱王钦若的影响力。
没想到王钦若技高一筹,将鞠咏的一次次挑衅顺利化解,甚至,还巧妙的让鞠咏自己提出要外放出京。
如此一来,王钦若稳坐相位,官家想要遏制他的势力,也便只能转而扩大台谏的势力,以期能够遏制中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