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的冷静，让在场三人，脸色都微微有些意外。
事实上，包括鞠咏自己在内，都已经做好了准备，会因为他说的这番话，而迎来一阵狂风暴雨般的训斥，甚至是更严重的后果。
但是如今……
“你们递上来的奏札，朕都已经看过了。”
面对着底下众人的目光，赵祯缓缓敛容，开口道。
“王钦若过往是有不少劣迹，单纯以品德论，他也的确不可称百官楷模，但是，鞠咏你想要什么呢？让朕朝令夕改，现在下一道旨意废相吗？”
短短的两句话，顿时让鞠咏也陷入了沉默当中。
是啊，拜相的制书已经下了，事到如今，一切已成定局。
难道说，让官家无缘无故的废相吗？
沉默片刻，鞠咏道。
“陛下，王钦若此人，当年鼓动先帝大兴祀封之事，之后又结党营私，收受贿赂，提携故旧，排除异己，以阿谀而成事，以媚上而为官。”
“如此奸佞之人，若在相位，实则是社稷之大害啊！”
应该说，鞠咏之所以反对王钦若任相，并不能单纯的归结为，他对王钦若有什么偏见。
王钦若多年为官，在官场几经浮沉，名声之所以这么差，是有原因的。
除了当年鼓动真宗封禅，平素喜欢阿谀奉承，早年和丁谓一起党同伐异之外，实实在在的罪证也是有的。
最典型的，像是咸平五年，王钦若在主持贡举时，便曾被弹劾向贡生收受贿赂，营私舞弊，再比如，曾有人用二十两黄金，以求王钦若能够替他调换官职……
诸如此类，虽然大多数都因为证据不足没有怪罪，但是，其中也有真宗皇帝对他刻意回护的成分在。
但是，皇帝能够护得住他的官位，却管不了士林风评。
诸多事情加起来，这才让王钦若成了朝中多数人鄙夷的奸佞之臣。
闻言，赵祯沉默了片刻，轻叹一声，道。
“几位卿家都是忠直之臣，既然言及此处，朕也不妨跟你们说句实话，其实当初丁谓被罢，太后欲召王钦若回京，朕便是不赞成的。”
“但是太后一力坚持，这才让他重回中书……”
这件事虽然并未宣扬，但是，多多少少，倒是也有一些消息传出。
因此，程琳等人并未感到意外。
当然，赵祯只提当年之事，并不说这次拜相是什么情形。
但是，朝堂中人，最擅长的就是听话听音，虽然官家没说，可这番话，已经足够让他们脑补出，这次拜相的‘真相’了。
这么一下，鞠咏倒是真正沉默了下来。
他并非那种不懂官场斗争的人，也能明白，太后如今虽然还政，但是，却并未完全失去权力。
换而言之，王钦若升任首相，某种意义上，是在代表太后在朝堂上活跃。
怪不得，陛下明知道这王钦若是奸臣，还不得不任他为相，原来是有如此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