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一案,虽然说现在已经结案。
但是,此事本身因禁军而起,又直达天听,在场的这些管军,自然都是清楚其中的来龙去脉的。
石元孙作为当事人之人,此刻面对小官家这般问话,心中也有些拿捏不准对方到底是何用意。
迟疑片刻,石元孙谨慎开口,道。
“回陛下,小儿顽劣,触犯国法,现如今,开封府已经判了他杖刑三十,臣也命人将所有田产退还,将小儿关在了祠堂当中跪了三日。”
“至于私役军士一事,臣并未听闻,回去之后,必当严查,若果有此事,臣必亲自将其扭送法司,交朝廷处置。”
和他那个胡作非为的儿子不一样的是,石元孙自己,是个相当低调谦谨的人,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他的话,那就是平庸。
从能力到性格,都是如此。
当然,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并不能算是一个纯粹的贬义词,所谓平庸指的是他既不跋扈,但也不算才能出众。
就是一個无功无过的人罢了,有点胆识但不多,有点统兵之能,但不够。
这一点,从他这番话便可听得出来,他其实还是有心想要回护一下自己这个儿子的,但是,却也知道轻重黑白,只回护但却不袒护。
当然,更重要的可能是,赵祯开口发问,他心里没底,也不知道小皇帝到底想要个什么结果。
“可不止是你家那个孩子。”
赵祯想要的,当然不是为难石元孙,所以,他并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拍了拍自己手边那厚厚的一摞奏札,一封封的抽出来,道。
“这个,定州钤辖李允正家的……”
“这个,齐州团练使何承矩家的……”
“还有这个,西上合门使曹仪家的……”
随着皇帝一份份的奏札拿出来,在场众人的头越来越低,半句话都不敢多说。
直到刚刚的那句‘曹仪家的’,顿时让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了一旁的曹玮。
这二人的关系,从名字上就可看出,是一家子。
当然,不是父子。
曹仪,父曹璨,是曹玮的大哥。
从名份上来说,曹仪是曹玮的侄儿,但其实,二人的年纪只差了几岁,在朝中的名声也很不错。
前些年,先帝还在的时候,甚至考虑过,要让曹仪来接任天武捧日四厢副都指挥使的差事。
可惜后来,因为曹玮牵扯到寇准一案当中,不了了之了。
曹仪算是曹家第三代当中,最为出众之人了,可惜,再往下第四代,就显得有些平庸了。
不出意外的话,官家所说的这个人,就是曹仪的大儿子曹何了,这可是个二世祖,在小一辈当中,名声差的很。
果不其然,感受到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自己,曹玮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当下便道。
“陛下请放心,臣回去之后,立刻就彻查此事,如若曹家真的有这等不肖子孙,罔顾国法,臣亲自来向陛下负荆请罪。”
作为如今曹家在朝中官职最高的顶梁柱,曹玮的确有资格说这个话。
但是,赵祯却摇了摇头,道。
“朕给你们看这些,不是想责怪你们,而是有些痛心。”
“这些将门子弟,祖上都是国之功臣,本该发愤图强,尽忠报国,不负祖宗荣光,结果,却个个成了欺压百姓,克扣军饷,给朝廷,给家族抹黑的纨绔。”
“长此以往,不仅会让百姓怨声载道,而且,也会使将门凋零,家族衰落,昔日功臣之家,若皆成了这副模样,朕以后又该倚重于谁呢?”
这番话,赵祯说的痛心疾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于是,一众管军也连忙拱手道。
“臣等知错,请陛下息怒。”
见此状况,赵祯摆了摆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