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曾再次拈起一枚棋子，脸色平静再次封住白棋的生路。
“陛下明鉴，臣方才便说了，臣并非犯上作乱之人，今日前来，是为社稷家国。”
眼瞧着棋盘当中，又是一片白棋被吃，赵祯眉头微拧，再次落下一子。
“既然如此，那朕倒想听听，你这所谓的为了社稷家国，到底是怎么个为法？”
事到如今，赵祯已经能够确定，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幕后之人，都是王曾这个大相公。
只是，让他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
或者更直白的说，王曾到底是用什么样的理由，才说服了自己，竟然要做出这样的事来！
王曾手中的棋子停在半空，良久，方才落下，声音也随之响起。
“陛下，臣有一谏，谓祖宗之法……不可变！”
话音落下，殿中顿时为之一静。
赵祯的目光当中，头一次感到有些惊讶。
“朕还以为，只有李迪才是这般迂腐之人，却不曾想，卿家竟也是如此？”
要知道，自打当年王曾从延州回来之后，他在朝堂上展示的形象，就一直都是力主改革之人，反倒是李迪，在诸多事情上，都十分保守。
结果现在，倒是王曾说出了这句祖宗之法不可变，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王曾闻言，重重的叹了口气，道。
“陛下是君，臣是臣，陛下要改革，臣身为臣岂能悖逆？”
“那现在呢？”
赵祯听到这句话，都险些被气笑了，他抬头扫了一眼对面肃杀的禁军，目光微冷。
然而，王曾却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而是十分认真的道。
“为臣者当忠君，但更当忠于社稷，陛下要改制，臣由得陛下，陛下要裁军，臣也由得陛下，陛下要北伐，臣还是由得陛下。”
“但是，陛下要葬送祖宗江山，臣……不得不做些什么。”
王曾缓缓将手中棋子落下，脸上满是苦涩，似乎是在对赵祯解释，又似乎是在对自己说话。
“臣不是没有谏阻过陛下啊……”
“文武相制，上下相抑，天子垂拱而治天下，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但是如今呢？”
王曾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激动。
“陛下将祖宗之法尽废，朝中文弱武盛，边境战事不息，刚复燕云，又图辽东，臣无数次向陛下禀呈，言说各地民变频生，百姓怨声载道，朝臣战战兢兢，而陛下却只言万事以收复疆土为重。”
“然而陛下可知，再如此继续下去，我祖宗基业，将毁于一旦啊！”
看着对面一脸激动，几乎想要站起来的王曾，赵祯却只是冷笑，道。
“所以，你就勾连后宫，挑拨离间，意图操控东宫？”
这番质问，成功的让王曾沉默了下来。
然而，也只是片刻，他就摇了摇头，道。
“大宋已经有了一个陛下，不能再有下一个了……”
话音落下，赵祯轻轻眯了眯眼，心中也泛起了一丝明悟。
他知道王曾想要什么了，对方是想要一个，如他理想中的天子，即便不是赵祯，也得是下一个皇帝。
从这一点上来看，他此前的判断似乎出了些许偏差。
或许，对于王曾来说，是赵晗来当太子，还是赵晔能够上位，其实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新的太子，会和赵祯生出嫌隙，然后在无数文臣的包围当中，逐渐成为一个他们所想要的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