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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陆秧秧的?指挥,晏鹭词越战越勇,几乎不费力气,便将又一圈人尸杀得七七八八。
罗义一开始十分自负,认为晏鹭词仍是那个幼时被人尸队列耗到疲惫重伤、随后便只能任他打骂的?小?崽子。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
他炼制的?人尸消耗得太快了!
不仅没有激起晏鹭词体内犬兽的?反抗、拉扯他的?神智,它们甚至连碰都没碰到他,就被他轻松消灭、尸骨无存!
眼看第二圈人尸也要被杀尽,罗义心痛不已,当即亮出了他的?五丈青铜戟!
戟身青光乍现,刺得陆秧秧抬手,挡了下眼。
五丈青铜戟,威风赫赫,破灵破邪,传闻有百余斤重,且已生?灵识,除罗义外,谁也近身不得。
曾有不知死活的?弟子在清扫罗义屋子前扬言要趁着无人、摸一摸竖于墙边的?五丈青铜戟,再被人发?现时,他已经被青铜戟活活压死,脏器都从七窍被挤了出来,死状十分可?怖。
从那以后,众人对这杆兵器更加畏惧,甚至还有人为它摆桌做起了供奉。
陆秧秧蹙了蹙眉,本能地感?到那柄青铜戟不好对付。
如今她使不出力,晏鹭词受制于禁术,对上罗义,不是束手束脚,就是两败俱伤,很难讨到好处。
晏鹭词却?并?不同罗义直面硬打,他身法灵巧,拉着陆秧秧就钻进了人尸丛中、开始同罗义兜圈子。罗义若是想?伤到晏鹭词,势必要先?重伤几个他炼制的?宝贝人尸,这才是所谓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陆秧秧于是放下了心,继续给他报血珠的?位置。
“……辛亥……”
陆秧秧兴致极佳的?声音猝然停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个新从黑雾中走出的?人尸脸上。
“方叔叔?”
陆秧秧的?眼神凝住了。
那人的?身体被缝补了多处,但面容却?没什么损伤,跟陆秧秧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不会错的?,那是方啸,方为止的?父亲。
他们没有找到他的?尸首,但他的?命牌碎了,的?的?确确已经死了,可?是现在,他却?在这里,被炼制成?了罗义的?人尸……
直视着这张她看过许多年的?脸,随着方啸的?靠近,陆秧秧的?眼前忽然闪过了一片血色。
“好孩子,不要乱跑,藏到尸体下面,等你阿娘回来……”
陆秧秧突然头痛欲裂!
她死死地按住快要炸开的?太阳穴!
随着记忆片段的?飞速出现,她的?灵力从指尖开始,一缕缕喷薄而出……
她终于记起了所有的?事?。
蜷缩在西南山谷藏书阁的?架子底下,她的?视线受限,能看到的?只有一双逐渐逼近的?皂靴。
随后,皂靴的?主人弯下了腰。
眼看那人的?膝盖也要弯下来,小?陆秧秧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将手里的?卷轴轻轻放下,滚了出去?。
她的?举动起了效果,来人被卷轴吸引了主意,伸出一只长满了手毛的?巨大?手掌捡起了卷轴,再没有再往里细看。
靠着架子下的?昏黑,小?陆秧秧逃过了一劫。
“是什么?”
一个靠近的?陌生?男声发?问。
罗义直起身:“掉了个卷轴。”
又有一个压低的?声音:“不行,这些卷轴上都带有魔教古传的?禁制,凭我们,最多只能带走四五个。”
这是俞望。
“我要的?东西拿到了,你们若是也拿好了,咱们就赶快走吧。”
“催催催……”
罗义正要嚷,却?被那个陌生?的?男声打断了:“记住来时的?目的?,不要贪心。程恩一个人在外,既要看管陆珣,又要发?动祸心,无法肯定就能万无一失,我们还是要抹去?痕迹、尽早离开。”
接下来便是他们翻找卷轴的?动静。
他们想?要多带走几个卷轴,但由于禁制,他们花了一番功夫,最终还是无果,只能带着五个卷轴出了藏书阁。
长久地没了声音,小?陆秧秧松开了紧捂着嘴的?双手,从架子下爬了出来。
她很害怕,但她得赶快回去?,她要把?这件事?告诉阿娘,还要去?保护生?着病的?阿爹。
藏书阁的?门没有关,她直接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好多地方都着了火,火舌迅速吞没着房屋和庄稼,将西南山谷彻底焚成?了红色。
可?是更加鲜红的?,是流动着的?血。
所有人都在互相砍杀。
他们眼仁上翻,眼睛中几乎只见眼白,十分渗人,跟平日里的?样子并?不相同,但小?陆秧秧却?认得他们中的?每一个。
今早还笑盈盈问她要什么生?辰礼物的?林叔叔,昨晚刚逗着她吃了苦菜、拍着腿哈哈大?笑的?季爷爷,说自己刚学了一招新刀法、追着连乔要比划两下的?的?宋大?娘……
无数个熟悉的?面孔沐浴着鲜血,面目狰狞地将利刃刺进他们至亲至爱的?人身上。
小?陆秧秧被眼前的?场景骇住了,脚像是扎了根,怎么都迈不动。
很快地,她也被人发?现了。
“孙伯伯!”
小?陆秧秧躲开砍过来的?大?刀,大?喊着向她挥刀的?男人的?名字。
可?那个平日里最爱脸红、木讷又好脾气的?中年男人却?翻白着眼球,再次将刀举起,嘴里重复的?只有一句话:“杀、杀、杀、杀……”
眼看刀刃就要刮到陆秧秧,数只暗器飞来,将他握刀的?手臂扎了透穿!
陆秧秧立即从刀口下逃出,看向来人。
可?不等她向着来人跑去?,男人却?又扑了上来,将她按在地上,用滴着血的?双手掐住陆秧秧的?脖子,力气大?到瞬间?就让她眼前发?黑。
小?陆秧秧本能地疯狂挣扎,灵力一时失控,硬生?生?扯断了男人的?一条胳膊,大?量的?鲜血喷涌而出,灌进了陆秧秧的?喉咙里,呛得她想?要呕吐。
可?男人却?没有改变一丝神情,继续睁着他纯白无神的?眼睛,嘴里“杀、杀、杀”地念着,捡起一块大?石头,便要往小?陆秧秧的?头上砸!
这时,一把?匕首割断了男人的?喉咙。
“方叔叔?”
小?陆秧秧第一时间?滚了一圈,牢牢抓住了身边的?大?刀,警惕地紧绷着全身。
在看清方啸此时的?眼仁仍是黑色、听到他那声“是我”的?回答后,她才略略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
方啸为被他亲手杀死的?刘邯合上了他没能瞑目的?双眼。
随后,他看向小?陆秧秧。
但不等他说话,他突然痛苦地捂住了脑袋。
“又是铃铛……”
他的?眼球忽然上翻,露出了全白的?眼睛。
但他在剧烈颤抖中咬牙极力反抗,又将黑色的?瞳孔翻了回来。
白色、黑色、白色、黑色!
他的?瞳孔颜色在极快地替变,整个人青筋暴起,承受着极大?的?折磨!
好容易,他脸色惨白地找回了自我,用力握住小?陆秧秧的?肩膀:“好孩子,不要乱跑,藏到尸堆下面,等你阿娘回来……”
说着,他的?黑色眼仁又要上翻。
他奋力地把?陆秧秧往后一推:“快走!”
说罢便转身替挡住了背后袭来的?攻击!
待看清与他刀剑相向的?人,方啸哀恸地怒吼:“老张!”
狂奔中的?小?陆秧秧回头看了一眼。
是张无恙。
张百里的?父亲。
他全身是血,身上插着箭,手里握着一把?断骨刀,眼白翻着,口中同样麻木地重复着“杀、杀、杀、杀”,再没有平日里英气勃勃、健壮憨厚的?样子。
小?陆秧秧忽然哽咽了。
她头也不回地抹着脸上的?血和泪,敏捷又安静地藏到了一处堆起的?尸堆中央,再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而在她躲藏的?地方,仍旧能看到方啸。
方啸无法对一起长大?的?过命挚友出手,只能狼狈地应付格挡,一次次挡住张无恙劈下来的?断骨刀,嘶声力竭地喊着“你醒醒!醒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