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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揣着各种不可言说的遐想,陆秧秧简直寸阴若岁,连骑在大王背上时都牵着晏鹭词的手没松开。
但当她一推开卧房的屋门,嘴角壮志满满的笑容瞬间垮掉了。
映入眼帘的,是?比昨天更加凌乱、更加难以落脚的狼藉屋子。
陆秧秧这才想起,昨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搞得她心神俱疲,以至于昨晚回来后,她根本就没有收拾屋子的心情,把所有的“垃圾”都胡乱推到一边,然后钻到被子里把床边的帷帘一拉,就眼不见为?净、当它们不存在了。
可现在,她却没办法当它们不存在。
看着比薛盈的竹楼废墟更加杂乱的屋子,她在来路上存了一肚子的旖旎全都没了。
她偷偷看了晏鹭词一眼,觉得自?己真丢人。
晏鹭词没有过去?的记忆,此?时正是?她好好树立自?己形象的重要?时段,结果?什么都还没树立起来,先是?把自?己乱七八糟的屋子给?展现了无?数遍。
这以后她还怎么理直气壮教育晏鹭词要?讲究整洁!
都怪她昨晚偷懒!
但晏鹭词却没有要?笑话她的意思。
他弯下腰,把几个滚到门槛边的宝石珠子拾起来,提醒着陆秧秧“小心,别踩到了”,然后就很顺手地接着帮她收拾起屋子来。
陆秧秧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我屋子本来挺干净的,这次是?个意外。”
“嗯。”
晏鹭词认真地应完,挽起袖子去?打来了水,浸湿帕子,然后把帕子拧到半干,蹲到地上开始擦地面被炭笔滚得到处都是?的灰痕。
晏鹭词都开始收拾屋子了,陆秧秧自?然也不能光站着看,只能对着外面的月亮长?叹一口气,然后弯下腰,捡起地上团成一团的衣裳,开始叠起来。
捡着捡着,陆秧秧发现了一盒掉落在地上的华容道棋。
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旧物了,棋子上面的图案都已经磨损没了,木块上也有着不少微小的裂隙。
但对很久没玩的陆秧秧来说,这东西却很新鲜。于是?她彻底忘掉了收拾屋子,把这盒棋捡起来,抱到了床上就开始玩,留下晏鹭词继续任劳任怨地收拾房间。
陆秧秧上床后不多时,晏鹭词的劳作也到了尾声。
他将地上最后剩下的几张画纸一张张捡起,仔细地摞好。
当他捡到那张写着“陆莺儿”名字的画像时,他顿了顿,随后漫不经心地向陆秧秧问道:“陆莺儿是?谁?”
陆秧秧正皱着眉把棋盘上的一个小方块推到了另一个小方块身边。
听到晏鹭词的话,她一愣,抬起头:“你怎么会知道这个人?”
晏鹭词:“你前日喝醉的时候,说过他。”
“?”
陆秧秧露出了极其疑惑的神情。
但她还是?回答了。
毕竟在她看来,这也不算是?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有心的人如?果?去?查,很轻易就查出“陆莺儿”是?谁。
“陆莺儿是?我阿爹之前做琴师时的名字。”
她说着,又低下了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棋盘里。
“他跟我阿娘成亲后,就改了名,叫陆鹰了。”
陆秧秧在棋盘上动?脑思考却毫无?用处,她决定凭运气瞎推试试,于是?推棋子的动?作越来越快,把棋盘上的木块推得砰砰作响,可最大那个主君的方块怎么都出不来,完全被困在里面了。
陆秧秧停下快要?抽筋的手指,气得把棋盘往远处一推。
但就在推开棋盘的那个瞬间,她忽然意识到,最小的方块应该只有四块,可现在却有五块。
盯着棋子研究了一会儿,陆秧秧隐约想起来,上一次她玩这盘棋,因为?很久都没办法把代表着主君的最大方块送出去?,她气到不行,又不想认输,所以就把其中的一个代表着大臣的长?条木块砍掉了一半,让它变成了和?小兵差不多的小方格,这才顺利把“主君”送了出去?。
时间太久,上面的图案也没了,以至于她刚才一直都没能看出来。
忙活了半天都白忙活了,陆秧秧气得吐了一大口气,准备把棋拿出去?丢掉。
这时,晏鹭词已经把整间屋子都收拾干净了。
专心听完陆秧秧对棋子被她弄坏了的抱怨,他问她:“你以后还想玩这个吗?我想给?你做一套新的。”
陆秧秧惊奇:“你会做吗?”
晏鹭词:“好像会。”
陆秧秧想了想,虽然晏鹭词的记忆没有了,但他原本就会的本领仍旧没丢,说不准他之前真的会刻东西呢。
反正在沙镇买下的木料和?刻刀都还在,陆秧秧就把它们一股脑都给?了晏鹭词。
晏鹭词拿到东西后,最开始的一切都做得很得心应手,但就在雕刻到最后一个方块的最后一笔时,晏鹭词手中的刻刀不慎一滑,在他的手指内侧划出了一道血痕,几滴血迅速地渗了出来。
陆秧秧吓了一跳。
丢掉的那个卷轴里可是?提过,见血很有可能会激起晏鹭词体内凶兽的暴虐情绪!
她赶紧跑去?拿了张干净的帕子,把他受伤的手指盖住了。
“不疼不疼。”
陆秧秧隔着帕子,轻轻地捂住他的伤口,很用心地安抚他:“等血止住,我就去?给?你找药,阿盈做的伤药很好用,抹上去?很快就会好。”
晏鹭词直直地望着她,漂亮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我想要?抱一抱你。”
晏鹭词忽然开口问她,声音平平的。
“我能抱你吗?”
陆秧秧多少有察觉出男孩情绪的变化,但她认为?,这种变化正是?由于方才的见血导致的。
于是?,她更加努力地对晏鹭词好,不仅马上点头回答“当然可以”,还很主动?地张开手臂抱住他,使劲伸长?胳膊去?摸他的头。
抱晏鹭词是?一件很上瘾的事?。
而且,只要?一想到这就是?她想要?的那只小狗,她就忍不住要?开心,心里雀跃地念叨着“我的、我的、我的、我的”,胡乱揉着他脑袋的手就变得根本停不下来!
被她抱住时,晏鹭词的表情空了一瞬。
这是?陆秧秧第一次这样主动?地抱他。
一种难以理解的疑惑从男孩的眉眼间透了出来。
他向来不对任何人给?予他的好抱有信任,因此?,陆秧秧突然对他过分得好,只会让他觉得,这又是?她的一次试探。
又或者,她只是?想让他放松警惕,趁他不备时从他的背后把他的脊骨刺穿,将无?法挣扎的他困进笼子,再用真言香将他的嘴撬开。
但很快地,男孩就塌下了腰,将下巴压到陆秧秧颈窝里,紧紧把她也抱在了怀里。
就算这样也没关系,晏鹭词心想,如?果?她能一直这样对待他,就算刺穿他的脊骨,把他关进笼子,好像也没有那么不能忍受。
陆秧秧并不知道此?时晏鹭词内心的想法。
被他回抱住时,她只觉得他软乎乎的,乖到不行,让她的心脏都变得软塌塌。
她一瞬间就决定好了,既然晏鹭词忘掉了一切,又让她知道了他体内邪气的来源,那他们就可以重新开始,她会好好地照顾他,尽她所能地帮他压制住体内的咒术。
她也并不担心失忆后的晏鹭词会不喜欢这里或想着离开,因为?只要?有她在身边,他体内的兽类就会安分很多。
就像他以前总是?说的那样,待在她的身边,他就能睡得很好。
他没有说谎。
想到这里,陆秧秧碰在晏鹭词头发上的手指突然顿了顿。
她忽然意识到,他之前的种种靠近,百般地想要?跟她亲密,并不是?因为?喜欢她,只是?因为?她是?咒术的主人、天然就对他有吸引力而已。
但是?……
这也没关系。
陆秧秧努力想要?把耷拉下去?的嘴角扬起来。
她有着好多好多想要?跟小狗一起生活的计划,她要?把这些计划一个一个地都跟晏鹭词一起实?现。
晏鹭词却敏锐地察觉到陆秧秧陡然的失落。
他向后仰了仰,低着头观察陆秧秧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