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待回答,忽然一双小手扯住自己的衣襟,是一个眼睛大大的小女孩子,隔壁病房住的。她撅起嘴,眸子忽闪忽闪:“大哥哥,给人家画画拉。”
说着还递上了画纸和笔。幸村弯下腰接过,朝樱井萌无奈地笑了笑:“是我认错人了而已。”
“哦”了一声,紫衣少女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丝毫想要离开的样子,用一副好奇的眼光盯着他画画。
一个古怪的念头突然从幸村脑裏冒了出来,并且公公整整地排列在他脑中,很快就让他丧失了正常思考的能力。
画笔刷刷刷地几下,图纸上便燃起了银色的烟火,礼花适时的绽放。只让幸村自己想起了一个词——火树银花。
火树银花的现场,火树银花的那个女孩。
樱井萌嘴唇动了动:“烟花么……”她装作很淡定的样子,心中却一阵阵的泛起压制不住的紧张,抿了抿干干的嘴唇,带着些许汗渍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攥了起来。不可抑致地想到了自己很久以前画过的那幅《烟花》。
紫衣少女拍了拍紫色毛衣上沾到的草屑,在幸村身旁坐下。
“其实烟花是无聊的东西。”她对一旁用绘笔画着的幸村说道,“一样的光亮,一样的颜色。但是无论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一次又一次地发出同样的欢呼,画着同样的烟花。”
幸村没有看她,嘴角却微微上扬:“你不觉得每一个烟花升上天空,都像一个快乐在一瞬间绽放吗,短暂,美丽,重覆。”
紫衣少女的秀眉微蹙,轻轻咬住嘴唇:“只在黑夜裏开放,很寂寞的吶。”
她呼出的气把幸村的耳朵弄得痒痒的,禁不住撩拨了一下耳后细软的头发,转过头去看她。
寂寞,就像雨一样纷纷砸到她的身上,留下一个个年轮的凹陷,心裏的雨水马上添满了它们,如同一场秋日的雨。
白天绽放的烟花,寂寞如她。
樱井萌眼眸裏柔和的光黯淡下去,幸村看见她的嘴角很痛苦地抽动了一下,又很快地飞扬起来,像一只突然决定起飞的风筝,一下子把瞬间不安带入云端,无影无踪。
紫衣少女抛起自己手裏的那瓶维生素,又一把抓住,笑着道:“我朋友还等着我买的东西呢,先回去拉……”
梧桐在他们的周身投下细碎的影,秋日裏阳光的碎片坠落到樱井萌的面前。在这种有风的下午,它们忽而调皮地扭动一下,发梢有点痒,幸村感到初秋裏湿热的空气扑朔迷离地流动。
紫衣少女说完便站起来,跨过那道阴影,准备离开。幸村看到青春的碎片叮叮咚咚掉了一地,美好而忧郁。
“我叫幸村精市,你呢。”他说。
少女回过头,带着氤氲的笑容,在秋季的轻风裏荡漾。幸村拼命地告诉自己,要记得这样的笑容,要记得这样的温柔,长长久久地把她刻在自己的瞳仁裏。
“你并不需要知道,”樱井萌把整个手掌都埋藏到乌黑的头发中去,好像在和自己捉迷藏,“并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我对你来说就是‘你’,一个陌生的过客罢了。”
衣角似乎被一股劲轻轻牵扯,樱井萌有些惊异,稍低下头,引入眼帘的是那个小女孩容纳着蓝天白云的眼眸,清清澄澄,纯纯粹粹的不含丝毫杂质。
她正扬起脸庞,眼中星辰闪烁。
“姐姐,你很寂寞吗?”
小女孩的秀眉微蹙,轻轻咬住嘴唇。那一点点委屈与坚强,使她整个人变得无比生动,在阳光照耀下,显得格外可怜人。
她的声音有些稚气,双眼中似乎有泪珠儿重又聚结将她的双眸浸得通红。她盯着樱井的脚尖,双脚微微踏着,好生踌躇的样子,真让人怜惜。
【你很寂寞吗?】
樱井有些楞神,幸村似乎也在等待回答,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她。
思绪飘到很久很久以前,曾经在那个网球场边上的躺椅上,也有一个少年这样问过自己吶,“你很寂寞吗?”
男子的声音轻柔,极其柔和恬美,弦音轻震,带着莫名的认真,在网球场中袅袅散开,说不出的好听。
他缠绕着白色绷带的手牵住樱井的,给她的感觉像一块粗糙的沙皮。少年就用那样认真的语气,盯着樱井萌,“寂寞也没关系。”
他一字一顿地说,“因为我会来掠夺它。”
自己当时的反应是什么来着?樱井萌有些晕眩地想着。
先是楞楞地看着他,然后“噗哧”一声笑出来,抱着肚子在躺椅上滚来滚去,笑得胃都痛了,白石说完也在一旁笑得前赴后继。
“餵餵,说得那么深情,你以为你是悲情电视剧的男主角啊?”她好不容易止住笑,擦干笑出的眼泪,调笑着说道。
“阿勒?这样吗?我想了好久的呢,不会很感动吗?”白石边笑边懊恼地用手揉揉头发。
不是不想相信,是不敢相信啊。
可以托付吗,可以信任……吗。
“餵,”少年忽然放揉了声音,定定的眼神倔强而坚硬,“你刚才是不是有一瞬间,……差点爱上我了?”
“姐姐?姐姐?”樱井的衣角被一声小手轻轻的摇摆着,“吶,我在问姐姐话吶,姐姐不可以走神哦。”
小女孩撅起嘴角,悻悻地道。
“姐姐一定不寂寞的,因为有很多人爱着你啊。”她忽然笑开了,明朗地说道,“所以不要再露出刚才的表情了拉。”
“咦?”樱井萌蹲下身子,与小女孩平视,“你从哪裏看出来又很多人爱着我啊?”
“难道不是吗?”小女孩俏皮的歪了歪头,“姐姐那么漂亮,当然有很多人喜欢拉……”
樱井正待接话,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她接过,裏面传出少年令人心安的轻柔声音:
“小蔓,你去哪裏了,这么久不回来,我很担心你呢。”
少年故意用带着丝撒娇意味的甜嫩嗓音责备道,惹得樱井不禁笑了起来:“你难道害怕我又无故失踪了不成?不会了拉。”
“不是害怕,”少年用他一贯温和迷人的声线,淡淡地说着,“只是想你了。”
樱井萌楞了楞,挂掉电话。然后撇过头,温柔地笑着,对那个小女孩说道:“姐姐要走了啊,下次再见吧。”
说完起身准备离开,却发现拉着自己衣角的手仍然不肯放开,不禁有些疑惑地转头。
小女孩天真烂漫地歪着脑袋,把手上拿着的幸村刚刚画好的烟花塞进樱井怀裏。“姐姐,这是幸村哥哥送我的画,我现在把它送给你了。下次你也要回送我一幅画。”她忽然想到什么了似的击掌,“哦,不,是回送给幸村哥哥一幅画。”
女孩的眼珠咕噜噜地转着,谋划着什么似的机灵。
“好好好,回送给幸村哥哥一幅画。”樱井笑着说道,灿烂得如同整束的红玫瑰裏散落着的点点白色勿忘我。一瞬间,幸村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女居然与记忆中的雪野蔓完全地重合了。
“那么,你可是欠我一幅画哦。”他笑得朦朦胧胧。
“我叫做明裏纱希子,姐姐呢?”一旁的小女孩满脸笑容地问道。
樱井萌忽然想到之前幸村也问过自己相同的问题,但回答似乎不一样,她摸了摸纱希子的头,想了想道:“我叫做雪野蔓,藤蔓的蔓。”
part.3
——再会,亦不忘却往生。
“i
bless
the
day
found
you.
want
to
stay
aroud
you.
and
so
beg
you,
let
it
be
me.
don't
take
this
heaven
from
me.
if
you
must
cling
to
somebody,
now
and
forever,
let
it
be
me.
each
time
we
meet,
love,
findplete
love.
”
天,现在的教科书怎么都写的这些。仁王微微有些蹙眉。
不过话说回来——他稍稍侧了侧身子,刚好可以看到旁边站起身来正在念书的那个转学生。她张口的时候,脸上飘忽的笑容混合着多功能室灯光的五光十色形成一幅暧昧的图画,很美,像极了暗夜中一朵盛开的月下美人。
“without
your
sweet
love,
what
life
could
be?
so
never
leave
me
lonely;
tell
me
you
love
me
only,
and
that
you'll
always
let
it
be
me.”
“很好,雪野同学,请坐下。”老师满脸笑容地说。
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个转学生英文真的很好,念出来的音色也和大家不同,区别于有些别扭的日式发音。就像是入口即化的清甜水果糖,安抚平静着你的味觉末梢神经,滋味妙不可言。
老师让她在这场公开课上发言是个正确的决定呢。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不是有身份证明,真的很难相信她就是那个有名的雪野蔓呢。看着周围同学一脸崇拜的目光,仁王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他微微回头,看到黑压压的一片人群。拜托……就算是大型公开课也不可能来这么多记者吧,很明显的原因,这是失踪事件后雪野蔓第一次在公众场合露面。
倒是切原,他应该逃课走了吧,虽然要求的是二年生也要观看学习,但毕竟是他最讨厌的英文课……啊,顿住。
仁王满脸黑线的转过头,刚才的话不算。
没有听说过切原也迷雪野蔓啊,怎么还规规矩矩地坐在那裏听得那么认真。
樱井萌坐下后就一直看着远方出神。
那段英文让她感觉有些喘不过气,也许因为那天在医院遇见纱希子的那件事,现在她很容易就会回忆到从前和那个人在一起的那天。
阳光散乱的夏日午后。
自己打了个呵欠,然后白石就走了过来。
本来该是个闲适惬意的午休,但却因为他的那句话而彻底改变。
“你很寂寞吗?”
“寂寞也没关系。”
“因为我会来掠夺它。”
什么意思嘛,不要说这么暧昧的话啊。樱井萌甩甩头,趴在多功能室的大课桌上长嘆一声,忽然意识到这是一场有很多人观看的公开课,急忙整理整理了坐姿,企图挽回形象。
该死!她暗嘆一声,那个家伙总是能轻易地就改变自己的心情。
用端坐着认真听讲的表情发呆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唯一学到的东西,呃,如果不算上网球的话。
接下来的时间她都在混混屯屯中度过,数着秒数盼望着下课,似乎和在青学时没有什么不同。呃,只是似乎而已,恢覆成雪野蔓的样子后那些同学看自己的眼光让樱井很不自在,现在的存在感与在青学时相比真是天壤之别啊。
……
【餵,你刚才是不是有一瞬间,……差点爱上我了?】
【绝对……没有。】
……
就算本身不希望去想,但回忆仍然自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