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用余光打量宁五郎这棵村草。
宁五郎如同刚才那般没有反应,垂着眸子像是在听说书人讲故事,情绪上没有什么波动。
姜茶不由佩服。
这棵村草的定力和心态也着实太好了!
片刻之后,楚弦的声音又响起了。
这一次,他语气中带上了怀念,不像是刚才那般,似乎是一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在讲故事一般。
“宣溪容忍不了楚长生的背叛,与楚长生决裂之后,带着她和楚长生所生的儿子宣恕,前往另外一个海岛定居。”
“宣溪几乎是净身出户,宣家将近四百年的积累,全留给了楚长生和柳如依。”
“宣溪培养宣恕,想让宣恕与我一较高下。但宣恕无意与我比较,向往大陆广阔的天地。”
“我也不愿终身呆在海岛上,再加上白家也拿着柳如依的命逼我去争夺天下,我便也前往大陆,逐鹿中原,我当年起兵所用的银两、人手、物资,都是由宣家提供。”
“我拿着宣家的积累,去和宣恕争斗。宣恕在领兵打仗这块是有天分的,他的优势比我大。”
“但在白家人看来,宣恕是不受控的,如
果宣恕得了天下,那这天下就与白家人无关了。于是,便由楚长生出面,组织了一场我和宣恕的比试。”
姜茶“……”
听到此处,她下意识做了个深呼吸。
她不想再听下去了。
再听下去的话,她长久以来的认知会被打的稀碎。
她有些紧张的看向了宁五郎。
但宁五郎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他垂着眸子,长长的鸦羽遮去他情绪,她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果不其然,楚弦接下来的话语,将姜茶过往的认知敲了个稀碎。
“若是公平开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胜了宣恕。但是,在这一场比试中,柳如依按照白家的交代,给宣恕下了毒。于是我胜了,宣恕输了。”
姜茶“……”
果然。
果然!
楚弦并没有给宣恕下毒!
楚弦不是卑鄙小人!
楚弦没有对不起宣恕,楚弦没有对不起宁家!
宁姑姑的仇恨,可以转移到白家人身上了!
她双手下意识握紧,目光灼灼的盯着楚弦,神情热切。
她就说嘛,看楚弦对待百姓的赤诚和无私,怎么着都不像是在比试中给对手下毒的人。
楚弦不仅对得起大楚百姓,也没有对不起宣恕!
楚弦没有害宣恕!
楚弦像是没有注意到姜茶的激动,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带着满满的怀念继续讲述过往的事儿。
“宣恕中毒,伤了身子,再无力与我争夺天下,于是,这天下是我的了。白家人想操控我,我自是不愿,于是白家逼着柳如依悄悄给楚靖喂药丸。”
“阴差阳错的,楚靖成了药人。后来,楚靖因为承受不住药丸的反噬,身子骨日渐削弱,后来有人行刺我,他便替我挡了。”
“楚靖没了之后,柳如依按照白家人的吩咐,又想要对姝儿下手。我当初把姝儿看的极其紧,柳如依没有得手。但后来姝儿长大,他知晓了我与白家的恩怨,更知道白家已经制造出了药人,便提出主动试药。”
“姝儿是自己想成为药人的。”
“我手中的药丸不多,不敢所以挑选人试药,姝儿觉得楚靖是药人,那他身为楚靖的儿子,应该也能成为药人。他是主动服用药丸的。”
姜茶“……”
她愣愣的望向了楚姝。
这朵难伺候的娇花,是主动服用药丸成为药人的?
这……
她的三观又崩碎了。
碎成渣渣!
楚姝接收到姜茶难以置信的视线,他勾起唇,对着姜茶轻轻眨了眨眼,“你不知道我手撕药人时有多帅,绝对比宁五郎帅。我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实至名归。”
姜茶“……”
她立马无语。
万万没想到他惦记的是天下第一美人这个虚名!
而楚弦听着楚姝这不着调的话语,不由想起当年小小的楚姝,他声音里
的怀念转为了心疼,疼的他的不由抬手抚了抚心口。
“姝儿成功成了药人,但是,药丸的副作用太大了,他每次和白家的药人打完之后,都会受到药丸的反噬。他身上的任何一寸血肉,无时无刻都处在极大的疼痛中。他不管接触任何东西,对他而言都是极大的痛苦。”
“不得已,我只能派人搜寻天下各种食物,看哪一种能减轻他的痛苦。但可惜的是,我找遍了天下,在遇到你之前,他不管服用哪种食物,都像是在受刑。他的嘴巴,喉咙根本承受不住食物的摩擦。”
“直到你出现。”
“姜茶,直到你出现,他吃饭时终于好受一些了。”
楚弦说着看向了姜茶,眼眶微红,里面透着薄雾。
姜茶“……”
是的,她的食物蕴含灵气,能缓解楚姝这朵娇花的痛苦。
“他也穿不了衣服,他的皮肤薄的近乎没有,我一眼便能看清楚他的血管,衣服穿在他身上,轻微的摩擦对他而言是极大的痛苦。不得已,我只能找来最细腻柔软的料子,好减轻他的痛苦。”
姜茶“……”
她想起去年冬天卫宴给她带来的那些皮子了。
全都是顶级的好皮子,柔软极了,那些皮子上的毛毛,是由人工缝制的,所选中的毛毛全都是这种动物身上最柔软的毛毛。
这种皮子,一张皮子承受可不只是一条生命,因此她去年冬虽然得到了这些皮子,却是一件都没有穿,只是保存了起来。
原来不是楚姝奢靡残忍,而是楚姝的身子根本承受不住布料的粗糙……
“任何灰尘都能让姝儿痛苦不已,不管是落在他的皮肤上还是被他吸入鼻中,所以我便让人一直打扫他的居所,于是这长生殿就成了如今的模样,不管是谁进来,都要先擦拭身上。”
姜茶“……”
这朵娇花的洁癖,也是被逼出来的。
不,准确来说,他根本没有洁癖,是他的身子让他成为了洁癖。
她对这朵娇花的误解……不,这哪里是娇花了,楚姝根本不是娇花,他是英雄,是守护大楚抵挡白家这群畜生的英雄!
“对不起,太子殿下,我必须向您道歉!”
她眼眶红红的看着楚姝,愧疚如海,瞬间将她吞没。
她过去的敷衍,像是一个巨大的巴掌,狠狠的抽在了她的脸上。
她只看到楚姝这朵娇花的难伺候,心中全是不耐烦,她根本没有注意到细节,可宁五郎早就猜出来楚姝就是药人……
她太差劲了。
她太傲慢了,她仗着自己是修仙者,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仙苗苗,所以根本没把楚弦楚姝真正的放在眼中,她没有仔细琢磨这对祖孙的种种细微之处。
她傲慢,她自大,她愚蠢!
越想越懊恼,她深深的低下了头,“对不起,太子殿下,请您原谅我从前的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