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箍住他的脖子,让他把自己背了起来。
他身体的温度隔着布料直直传进她胸膛,她小脸紧挨着他的鬓角,亲密又熨帖,还有点儿痒。
他走得很稳,默不作声。走了几步,她渐渐滑下去,他托着她的腿根往上一送,她坐海盗船一样被抛起来,落下又撞在他安全的背脊上,粗糙又柔软地摩擦着她的心怀。
她抿着唇,心里猛烈的发烫:“你是第一次背人吗?”
“不是。”他毫不犹豫。
甄爱心一落:“以前背过谁?”
“上次你酒醉了,背过你。”
心一下子又从低谷飘起来。
风雨的夜,他呼吸渐渐沉重。伞下的两人世界变得温暖而蒸腾,她没有要下来,红着脸乖乖趴在他背上,声音里带着点儿撒娇:“阿溯,以后只许背我哦!”
“好。”他温柔而坚定地回答,“这辈子只背你一个人。”
说完,又自觉地补充:“只抱你一个人,只亲你一个人,只……”后面的没说出口,心跳突然了,却不是因为爬这高高的台阶。
走完漫长的阶梯,女仆见人到齐,摁响了门铃。
铃声不大,却在整个城堡里回响,瞬间像响起千百个铃声,又像是谁往四曲八绕的深洞里扔了无数个玻璃球。
铃声太过诡异,即使门口站了11个人,大家心里都惴惴的,脸色发灰,在风雨夜幕中,像一排鬼魅。
“吱呀”一声,城堡门开,一道金色的灯光穿透冰冷的夜幕。
逆着光,门口出现一位西装笔挺头发梳得极其光亮的男士。他戴着金边眼镜,从发型到着装,从举止到言语都十分考究:“我代表城堡的主人,欢迎各位客人前来参观。”
他微微鞠了一躬,从头到脚笔直地弯曲,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气氛再度诡妙,男人直起身子,恰好一道闪电打过,他严肃而面无表情的脸看着格外森然,模特吓得轻呼一声。
女仆温柔又怯弱地解释:“我们管家喜怒不形于色。”
原来这是管家先生。
众人进了屋,屋内暖气很足,装饰不算富丽,却也十分典雅。屋子本应温馨,偏偏偌大的大厅周围有13条深深的走廊。
虽然每条都灯火通明,点着一排排蜡烛灯,可每道看上去都没有尽头,两边是密密麻麻紧闭的房门。
甄爱倒不觉得害怕;但其他人,尤其是几个女人,脸色都不太好。
管家绷着脸,一丝不苟地介绍:“这座城堡有3167个房间,215个地下室,149个阁楼,437条走廊,28765级不同位置的楼梯,还有3131面镜子和786个秘密房间。所以没有我的引导,你们最好不要擅自参观。不然走丢了饿死在里面,不是我的责任。”
主持人擅于活跃气氛,开玩笑:“照你这么讲,这房子里有很多冤魂了?”
管家在前面带路:“从二战至今,这座岛上死过1995人。”
阴风阵阵。
管家往前走,嘀咕:“二战时,这里有过小型战役,死了太多的人。”
众人:“……”
这种冷幽默真的好么?
风雨声关在门外,大家去餐厅用餐。路上,作者掏出笔记本,询问城堡历史,说可以当写作素材。管家始终冷漠,但也有问必答。
原来这城堡是一对隐世的家族的。最开始城堡的主人是二战时期发财的商人,靠卖某种大规模杀伤性的武器发了横财,就带着妻子来到这座岛屿,建了城堡。
城堡主人担心死在他售卖武器下的士兵亡灵会来复仇,便把城堡建得像迷宫,机关重重。如果亡灵过来,就被北海的冷空气冻走,被海上的气流吹走,即使偶尔有几个溜进城堡,也会迷路。
两夫妇从此过上深居简出的生活,只有他们忠诚的仆人和管家为伴。
两夫妇终日活在惴惴不安和战争阴影中,很离开人世。夫妇的儿子不愿住在这里,搬走了。只剩管家的孩子继续守着主人的城堡。
又过几十年,管家的孩子也有孩子了;城堡里来了位年轻小姐,说是城堡夫人的孙女儿。她带着未婚夫住进了城堡,依旧深居简出。没过多久,这对夫妇出海,就再没回来。
城堡里人气太淡,被外界说是诅咒的城。
再后来城堡被新的主人买走。新主人来过一次,同意让原来的管家继续服务,并建议开放城堡,吸收点新鲜人气,改变城堡的面貌,还说要把它发展成旅游景点。
律师道:“好主意,如果你们主人需要法律方面的建议,可以找我。我个儿最高,专业知识也高。”
主持人笑:“我也是,我可以帮你们做宣传。”
演员娇柔道:“我认识很多投资人,也可以帮忙。”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气氛融洽又欢乐。一拐弯到了餐厅,长方形餐桌上,菜肴喷香四溢。
就一眼,原本笑颜常开的人瞬间睁大眼睛,惊恐地望着前方,仿佛见了什么惊悚得超出承受范围的事。
长方形桌子的两排椅子后边,站着11个人。
模特,演员,幼师,甄爱,言溯,律师,医生,拳击手,作者,主持人,甚至没有来的赛车手。
摆着各自不同的姿势,穿着和真人一样的衣服——
11个栩栩如生,却又眼神空洞,面无表情的蜡像。
城堡外电闪雷鸣,城堡内灯火辉煌。
管家站在两排蜡像中间,礼貌颔首:“尊贵的客人,这是我的主人为大家准备的见面礼,希望大家喜欢。”
暴风雨的夜晚,诡异的城堡里,竖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蜡像,这并不是什么荣幸的事。大家虽觉得怪异,但好歹见过世面。不过几秒,纷纷向管家道谢。
晚餐十分丰盛,室内暖意浓浓,客人们渐渐放松心情,热情攀谈。
律师兴奋道:“把这里开发成旅游地真是太棒了,城堡从外边看阴森森的,像恶魔住的地方,越恐怖越吸引人。”
作家皱了眉,小心翼翼地说:“可我见城堡墙壁是绿色的,像狼的眼睛;哦不,是红色的,像果酱,像人血......”
模特嗤之以鼻:“你眼睛不好使了吧,城堡明明是黑色的。”
主持人也笑:“作家的想象力太丰富了。”
甄爱微微蹙眉,盯住作家,难道他也看见了?
中午经过海边,她依稀见蓝色的海上浮着一座城,和这座黑色的城堡一模一样,唯独是彩色的。一眨眼又不见了,像海市蜃楼,更像......糖果屋。
甄爱心里咯噔,缓缓抬眸。
13人的长桌,牛奶咖啡葡萄美酒,黄油长棍牛角面包,烤肉奶酪新鲜果蔬;再扫一眼周围的环境,金灿灿的水晶灯,暖橙橙的壁纸和古典烛台,柔软的波斯地毯,淡淡舒心的熏香......
就像糖果屋里的韩塞尔和格雷特,被漂亮的食物吸引,然后被女巫养肥了吃掉。
言溯递一小盘沙拉到她跟前,甄爱不自觉微微一笑,怪自己想多了。言溯在,她怎么会有事?
面对大家的调笑,作家急得脸红了:“我说真的。”
桌尾的管家听言,面无表情:“作家先生看见的是真的。城堡的神奇之处在于,它外表干燥时是彩色,遇到雨水湿润后会变成黑色。就像阳光下美丽绚烂的糖果屋,到了阴雨绵绵的雨雾里,会变成黑暗阴森的鬼屋。”
其他人自然不会被童话吓到,全听得津津有味,对城堡愈发好奇。
一向淡淡的医生也问:“管家先生可以给我们讲述这座城堡新主人的故事吗?”
其他人纷纷表示想听。
管家绷着脸:“这是一个邪恶的故事,我还是不要说了。”
大家愈发好奇,全追着问;就连害羞的女仆小姐也帮腔。
管家拗不过大家,考究道:“我本不该议论主人的事,但考虑到现在的新主人天性洒脱,不拘小节。我想,我讲述他的传奇故事,是不会招致不满的,也不算越距和无礼。”
众人全点头。
“新主人是一位年轻英俊的化学家,他在5年前得到一笔意外横财,买下这座岛屿同城堡。他只身开着船,从北冰洋上来,像传说中的冒险家。船上有无数巨大的牛皮箱,可他不许人碰,也不许人看。他带着箱子住进城堡,不准任何人打扰。一个月后,他再次驾船离开。走的时候,船上空空如也。”
众人眼里闪过狼一样的光:消息果然没错,那10亿在这座岛上!
但没人敢先提问,这无疑是暴露身份。
可幼师听得入了迷:“箱子里面是宝藏吗?”
管家推推眼镜:“不知道,但那段时间,传说中央银行的电子账号和金库同时失窃,丢失了10个亿。不过他是在银行失窃后一个月才出现的。”
所有人心里又是一喜,这正是他借助他们的力量避风头后突然消失的时间。
甄爱纳闷,这就是哥哥的手下、言溯的朋友alex的故事?他不是死了么?
“你后来见过他吗?”
管家摇头:“先生只用塔楼的电报和我交流,偶尔询问城堡的情况。”
大家各自猜疑,有人想:听说他死了,难道他是假死?有人想:听说他死了,那现在是谁在冒充他?
言溯慢条斯理吃饭,不受影响。
他大抵清楚这些人是怎么聚过来的了,并非猜想的他们找不到宝藏前来商讨,而是被人牵引过来。
最大的可能是,alex偷了10亿,借助在场这些人的力量度过了风头(他很可能贿赂策反了组织里地位较低的喽啰)。案发一个月后,他独自带着钱藏起来。这群人没有得到甜头分赃,从此都在寻找这笔钱。
组织也在寻找。这个过程中,中心集团的成员发现,当年alex成功逃路是有叛徒帮助。组织绝不容许叛徒存在,所以以10亿宝藏的下落为诱饵,将消息散播到他们周围,进而把他们都吸引过来。
照这么看,这里还真是邪恶的糖果屋。童话里,女巫靠美食的幻影吸引小孩来吃掉,现实中,组织靠宝藏的消息吸引叛徒来杀掉。
在场的人除了一群地位较低的无编号成员,还有至少一名地位较高的重要成员,负责清场。
他可以强烈地预感到接下来的杀人盛宴。用什么方式?
亚瑟先生喜欢游戏,应该不会用开枪扫射这种低技术的招式。而且在场那位来清场的刽子手应该会接到亚瑟的指令,不会对甄爱动手。
他暂时不用担心她的安危。
可面前这群言笑晏晏的人,尽管毫不认识,他不愿看着他们在他面前死去。
作家问:“这5年你只见过城堡主人一面?”
管家点头:“人们都说这座城堡受了诅咒,主人听说后,或许是后悔买了这块地方,就再不来了。”
演员皱眉:“现在还有人相信诅咒?”
模特觉得管家在说大话,心想他为了把这里培养成旅游景点,还真会故弄玄虚,她傲慢地问:“城堡有什么诅咒?”
管家没直接回答,却问:“你们应该都听过凯尔特神话的亚瑟王和圆桌骑士,但或许没听过silverland的传说。据说当年背叛亚瑟王的兰斯洛特骑士,他的银色佩剑落在这片海域,变成了陡峭的岛礁。王的魔法师梅林曾给他的剑下过一个黑色诅咒:杀掉叛徒。所以,到这座城堡的人都须经历一句考验……”
甄爱不自禁握紧刀叉,再次听到arthur这个词,即使知道不是她认识的亚瑟,她的心也猛地窜了一下。
最近一次见他,在枫树街银行的地下走廊,他面容清俊又苍白,闭眼倒在废墟里。她很叫了警察,可他还是成功逃脱。她就该知道,不可能有人抓得到他。
甄爱强自镇定,心想不过是西方耳熟能详的神话,没什么好大惊小怪,但管家接下来的话让她的心陡然跌落冰窖。
“凡如兰斯洛特骑士之叛徒,必被铲除。”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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