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稿
采访稿(第一篇):
我的名字是钟澜,24岁。
我是新加坡华侨,经历战火,一名叫王湘的中国人帮助到了我。他帮我熬过了最艰难的时期,教授我最基本的野地外科技术,还送给我了几本书,我承认我一开始的开刀是违反医德的,但战场上到处都是死人,却没有医疗兵。
我们战败了,英国人都投降了,我与其说是战斗到了最后,不如说是我的战友恳求我留下来,他们还想保护家乡,却没有战地医生。
后来,我回到家中,我的父亲早逝,大哥也死在了战争中,我只剩下财产,以及几个我不想搭理的亲戚。既然在我最艰难时,是一名中国人帮到了我,我想也回祖国看看吧。
1942年4月底,我得知王湘死了,死在重庆。但是王湘的朋友告诉我,他留下了一份使命,问我是否愿意替他继续完成……
从这裏开始,我更希望读者称呼我为「小鱼」。
「小鱼」如果没有死,则十年一任,「小鱼」征召了我,上一任「小鱼」对我有恩。但更重要的是,我认为戴着「小鱼」的面具时,我无往不利,我能做到做不到的事,如果祖国不昌盛,我们海外的华人也没地位,所以我心甘情愿。
「小鱼」的成员为我提供了许多培训……
我所了解的特务科的事,大多是作为「小鱼」时接触到的,「小鱼」是李岸的朋友,所以当我给他发电报时,几条电报之后,特务科科长李岸接受了我作为新一任「小鱼」的身份,作为他记忆中王湘的替身,或许吧。
李岸是一名清正廉明的人,他擅长查案,也喜爱查案,如果没有战争,他或许会成为一名民国时期赫赫有名的探长,成为将来许多传奇故事的原型人物。
但「小鱼」的成员告诉我,现在他也是了……上海滩上总有李岸科长的传说。
毛戴是搜查大队的队长,在加入特务科之前带领手下替梅机关办事,第一次见面时,他灌了我一瓶酒,也把自己灌得东倒西歪,不仅如此,第二天早晨起来还拉着我继续。我得说,当第二天晚饭时分被特务科急报叫去时,我是松了口气的……毛戴有些迷信,但他不信特定的神或者佛,他可以在送子观音面前求财,也会跟财神爷求让科裏的人别出事。
听说,自打43年4月李岸活着回到特务科后,毛戴愈发迷信。
关于特务科科长被野田敏明绑架的事,我不愿多谈,我也不认为自己在其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小鱼」认为,即使李岸被抓走,死在重庆份子手裏,特务科也不会分崩离析。
我只是跟从本心,「小鱼」只是跟从本心,去刺杀野田敏明,他伤害到了我的朋友,他伤害到了「小鱼」的事业,「小鱼」无法估计对中国的可能损失。
「小鱼」判断,特务科在上海起到关键的作用,已经占据了自己的“生态位”。因为那群人他们虽然没有拧成一股绳,但已经营造出了一个“微环境”,「小鱼」不愿意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死去,希望李岸科长所欣赏的手下,都能尽量活下来,哪怕战后他们会遭到清算。
王湘擅长化学,曾以“两亲分子”举例,说只要有一定量的两亲分子愿意“以后背抵挡攻击”,就能在水性溶液中创造出油性的微环境,反之亦然。
我看过了冈山先生的采访稿,恕我不能透露太多,因为涉及的人员有很多还活在民国社会,甚至有一些仍然为「小鱼」服务。但我愿意以我的名誉担保,李岸和特务科确实是救助了灾民,而且,《解剖学》和《医学》两本对我影响深远的书,也是在李科长帮忙牵线搭桥下出版的。
从特务科成立的那一日起,李岸身上“汉奸”的名声就跑不掉了,投敌也确凿了,战后就一定说不清了。
但我想,如果可以称谁为好汉奸的话,李岸是一名好汉奸。
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汉奸对爱国事业影响更坏,但我认为李岸是在尽力替南京政府办事,认为他做总比别人做强一些,在尽力做好他这个科长的职务。他抓到的地下党很多,但他至少会尽职尽责,不会杀良冒功。读者可能会认为这个标准太低了,但不幸的是,「小鱼」告诉了我很多比这还低得多的做法……
王湘已经死了,所以也不怕现在说出这句话,王湘是《解剖学》和《医学》的译者,还参与了部分这两本书英文版的创作,他不愿署名……你们可能不会相信,认为王湘不过是一名特务科的打手,一名保镖。但「小鱼」的仓库中,我找到了一些初稿的手稿,我认出是王湘的笔迹……
王湘是一名,如果我能这么说的话,民国的奇人。他的身份是李科长帮忙伪造的,他的姓氏是李科长给起的,他虽然檔案上写的是广东籍,但我倾向于他不是。
王湘死了,自杀的,死的时候很年轻,因为「小鱼」的规矩,做「小鱼」期间不能有孩子,不能结婚,不能有爱人,不能有情人,不能徇私枉法,不偏袒亲属,不能屈从于暴力……这些规矩不是王湘制定的,但他却是遵守的最好的一个。
我愿意接受采访,是因为我希望重庆政府能意识到,一条命是多容易逝去,一个天才出现多难、学习期多漫长,死去又多容易,一个人的潜力是多容易被抹杀……你们或许会说,得怪王湘自己,他为什么不埋头写书?为何不做工程师?为什么要给重重血债的特务科做鹰犬爪牙,做保镖打手?
为什么不说明来意,不把底牌亮出来?要像个打手一样死在重庆?我只能猜测,王湘擅长化学,化工,他的逻辑裏总是带着化工的影子:他可能认为,小规模\”样品\”都失败,扩大化合作只会带来灾难!
因为王湘一个人没能力出版书籍,没能力兴办药厂,他脑子裏有再多的图纸和药方,终究需要有人去把这些蓝图一一实现。王湘选择的这个合作对象就是特务科,是李岸,是荣先生,或许这个选项不够好,但当王湘携带药品样品(被认为是违禁药品)被捕时,他当时没有多少好的选项。
当王湘逃回南洋,又一次带着技术回到上海时,他意外得知药厂被兴办了起来,他花钱买了一些药品,发现确实是他的药品,而且药品的纯度很不错。
你们认为他那时是生气吗?不,他很高兴,如果他被扣下一只手提箱,就有人能帮他把技术变现,他非常愿意和那人合作。于是,王湘这一次“自投罗网”,带着技术,找到了特务科的李岸,请求李岸与他合作,帮他牵线搭桥,兴办药厂。
在许多缺钱的人眼裏,这或许是傻缺行为。连李科长再见到他时,都觉得王湘脑子八成出了毛病,我想应该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