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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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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鬼

番外嫡系/撞鬼

1942年4月

丘聪,17岁,在政府大楼前徘徊了许久。

他穿着很差,鞋子底都要掉了,身上好几个补丁,而且补得很糟糕,有一部分已经脱线了。

他咬咬牙,把头顶的白色布条摘了,塞到兜裏。丘聪走入政府大楼。他拦住一名官员,说,他要见特务科科长李岸。

丘聪忐忑不安地,既恐惧又麻木中,他坐在特务科的会客室等待了半个小时。一名被特务们称呼为“毛长官”的人到会客室打量了他片刻,问:“你找李岸什么事?你是他亲戚?”

丘聪说,李科长早年救过他一次,他父亲新丧,现在无处可去,想要投靠李岸给你们办事。

毛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说:“李岸帮过的人兴许不少,但你敢找上门,你年纪轻轻敢来也不容易。行吧,我去帮你问问,你叫什么名字?”

丘聪说了自己的名字,但他说,李岸可能不记得他的名字,他爹是个酒鬼,和李岸上一次见面时1939年12月,哪怕给他打一顿,只求让他见李岸一面。

毛戴说,我们这裏又不是北洋政府的衙门,见县太爷还得先一通杀威棒,李科长也没那么大的官威,你等着吧。

李岸走进那会客室,丘聪扑腾给他跪下了……

李岸打量了他片刻,说,你是半夜闯进我家裏的那个?

丘聪满眼含泪,点了点头。

“我不是知道您的秘密来要挟您,我如果不是没路可走,真的不敢来找您。我爹被几个恶棍打死了,我娘在我还小的时候就死了,我做过两年的木匠学徒,后来被师傅欺负得实在受不了了,跑了。我也知道,以您的身份,把我打死只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我大伯拿出我爹画押的借条,把我赶出了房子,哎,已经没法活了。那鬼曾经鼓励我说,自立者有天助,我也不想给人下跪了,求您留我一条命,让我替您办事吧。”

李岸说:“你如果只是没活路,我可以给你送出上海,那鬼都觉得南京政府没盼头,被我送走了。你可想好了,做特务回不了头。”

丘聪咬了咬牙,站了起来,说:“我敢找您,不敢见鬼,被子弹打死总比七窍流血而死强,您让我留下吧。”

李岸嘆息一声,说好。

李岸把人领到总务组老武那裏,说,王湘一亲戚,找上我了,我写个条子,月初开始的培训把他加塞进去,王湘住处的备用钥匙给他找出来,就先让他住王湘过去住那屋子。

被称为老武的中年人惊讶了片刻,点了点头。

武组长给他找来一套新衣服,黑裤子,白衬衫,还有一件黑外套。

武组长说你和小王一样,暂时没编制,所以不能给你发军装。

丘聪穿上了这套“特务装”,照了照镜子。他想,特务死得快,但至少这套衣服还是很威风的。

特务科的培训并不是全天,而是半日制的,为期三个月。丘聪插班进入时,已经开课一周多了,丘聪的年纪虽不是最小的,但听说他是“王专员”的亲戚,科裏几个“老师”都愿意对他多照顾两分。

丘聪隐约察觉到“王专员”就是那鬼。

扫盲,枪械,跟踪,盯梢,审问,保密……

课程内容简单明了,授课的“老师”也都是科裏经验丰富的特务,多少有几分夜校的性质,从下午三点到晚上十点,中间管一顿饭。丘聪只上过两年学,也没觉得这种时间表有什么不对。

上午,其他的小特务各有各的工作,只有丘聪,李岸说暂时用不上他,他就跟着总务组下属培训组的老特务们整理一下教学资料,识字扫盲,或者给残疾的特务跑个腿。

听那些老特务们拌嘴,自嘲说培训组就是“老弱病残岗”,丘聪听不懂,但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丘聪在科裏住了两天,第三天武组长把他叫去,说房子给他收拾好了,晚上就可以去住,还和蔼地说毛大队长有意亲自领你去,看还需不需要添置什么东西。

毛戴是个很健谈的特务,三下两下就把丘聪的底子都给套出来,差点丘聪连鬼的事都说了,但丘聪想起自己曾经跟鬼保证过自己会保密,怕遭到什么“降头”,咬着牙没说。

王专员的房子不是很大,一室一厅,有改装出来的独立厨卫,独具一格的装修风格,丘聪第一眼又惊又喜。丘聪从来没住过这样的房子,扭了一下水龙头,有自来水,有煤气!

丘聪很惶恐:“这,科裏就分配给我了?”

毛戴好笑道:“科裏不收你租金,你就先住着吧。想要这房子啊?做特务的工资轻易买不起!”

毛戴说:“李岸这些年没照顾过谁,小王是第一个,你是第二个,你可得给他争气,给你王大哥争口气……”

丘聪想了想,说:“王专员怎么样了,我问培训小组的几位老师,他们都不跟我讲。”

毛戴嘆了口气:“救了李科长一家老小,被重庆份子绑重庆去了,死了。不知道咋死的。”

丘聪傻眼看着毛戴片刻,鬼也会死吗?

重庆得被它诅咒死多少人啊?怪不得都不敢说。

丘聪盯着自己的脚尖,说:“我知道了。”

到了培训第二个月,在基础课程的基础上,又增设了由各队自己负责的课程。丘聪没有“隶属”,长官问他意向,他想了想觉得前几日一位左手只有三个指头的“老师”教的好,就问那位长官是那个队的,得知是情报队的,他于是说想去情报队。

一名叫“傅清山”的长官来了,把他,连带其他几个本来就属于情报队的小特务,一并领走了。

傅清山直到培训期满,才知道丘聪选情报队是觉得郑啸合眼缘,觉得好笑,问丘聪是否要去郑副队手下,丘聪那时候已经知道了不少情报队内的“派系关系”,还听说“郑副队长”手下大多是地下党的投靠分子,“没什么前途”。丘聪连忙摇了摇头,说李科长照顾我,您也照顾我……

傅清山三十四五岁的模样,是个地道官员的样态,妻子很温和,家裏有一儿一女,一个十岁,一个七岁。

丘聪在办公室干了三个月情报遴选的工作,又盯梢了两个月,立了一功,傅清山觉得他是可造之才,就开始把他带在身边,还找人培训他枪械格斗。

丘聪也是那时才知道,王专员那房子,离李科长的住处很近。傅清山想培养他的事很快传到毛戴耳中,毛戴一日攒局吃火锅的时候,顺路把丘聪也叫上了。

小特务一桌,长官们一桌,丘聪本来很自然地要坐到小特务那一桌,不料毛戴却招呼他,让他端着碗过去。

郑长官在锅裏肉一熟的时候就夹,还专挑毛戴身前的汤裏夹。毛大队长没好气道:“牧小峰抢你的资源,你就抢我的肉是吧?真没出息!”

傅长官道:“老郑,你咋还是孩子脾气。老牧是队长,手裏大把的票子,他抢你的线人,你下次不会藏好点……”

郑长官哼了一声,说:“科长,这个月的功劳可是我们立的,你如果不给我个说法,你也知道我这张嘴口无遮拦,给你造谣生事,你李岸的名声可就不能说了。”

毛戴说:“你说说看,要造什么谣?我们给你评判一下!”

郑长官说:“嗯,我想想看,我听说老单那药是找科长求的,科长啊科长,你手裏怎么会有那种药呢?嘿嘿嘿。”

毛戴目瞪口呆。“操,不愧是军统出身,说胡话都不带打草稿的。”

李岸一只筷子扔到了郑啸头上。郑啸嘿嘿笑了两声,闭嘴了。

李岸道:“连着三个月,你要都能比牧小峰成绩漂亮,换你做情报队队长都行。”

郑啸重新去取了一只干凈筷子,递给李岸道:“那我可不敢!跟牧队抢抢经费我也就满足了,李科长,别来虚的,我就问你下个月经费能不能按功分配吧!”

丘聪埋头吃肉。毛戴这铜锅是高汤的锅底,汤裏不仅有羊肉,牛肉,还有鲜菌,鲜鱼片,虾……丘聪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这么好的一顿。他想,特务就特务,杀人就杀人,能吃这样的一顿,让他死了都值啊。

4个月后,丘聪跟随傅长官出差。一日上午,傅长官面色很差,吩咐丘聪收拾行李,说他们今日就回上海。

“您身体还好吗?”

傅清山摇了摇头:“不是我,科裏出事了,毛戴夜裏拍了急报给我,为什么今天一早才拿来?”

“您喝了很多酒……”

傅清山瞪着丘聪,话语中有怒意:“咱们是特务。特务一年到头,从早到晚都是特务,不存在下班!就算我发着高烧,在医院裏打点滴,只要还能摇醒了,甲特级就得第一时间转交。我给你记过一次,科裏的急报,你如果学不会第一时间交给我,你就别干了。”

丘聪有些委屈,但还是低头认了这个过。

等坐上回上海的火车,丘聪才听说,李岸被日本人扣下了。

丘聪惊呆了。

原来李岸也是血肉之躯,是啊,“鬼”都会死,纵使那鬼和李岸有旧,又能怎么样呢?

丘聪在火车上打了个盹,回到上海后,他在火车站见到了毛大队长,见到了科裏熟悉的同僚,丘聪又有了信心。

就当他打足精神准备干个通宵的时候,傅清山让他和几个特务去附近的旅馆开个房间,明早六点换岗。

丘聪洩了气……

第二天,兵荒马乱的一天。

早上9:50,火车发车,同僚们面色都很差。十分钟后,报务员给丘聪了一张译好的条子,丘聪小跑着原封不动转交给傅清山,傅清山读了,嘆道:“原来在老郑那边……”

傅清山吩咐手下留一半人手,另一半收队。

10:40,火车站的休息室被他们占了一间,毛戴摔了椅子,把桌子上的地图、茶杯、电报全都划拉到地上。“操他娘的机动队!!!操他娘的牧小峰!!!操他娘的单南风!!!等我找着你尸身的,老子给你鞭尸了!”

傅清山很颓丧,毛戴很愤怒。丘聪只有惶恐不安,如果李岸也死了,他该去哪裏?只觉浑浑噩噩的,天塌了一般。

……

最终,火车上发来了钟澜取得的情报,郑啸开车救下了李岸。

李岸转危为安的狂喜,又变成要继续加班的劳累。傅清山说要去南京。

哎,傅副队就是劳苦命!

丘聪听说毛大队长请客,那一顿吃得非常好。丘聪没吃上,他跟着傅清山又出差去南京,晚餐是在火车上对付的。

哎,谁叫丘聪自己选的呢?

丘聪虽然羡慕毛戴手下的小特务,但终究,傅副队用得上他,李岸活下来就好,他能为这件事出一份力,他甘之若饴。

另一面,到了南京后,郑啸和李岸被特高课叫去“质询”。经过傅清山的“活动”,郑啸很快被放出来。

郑啸与傅清山沟通了许久,丘聪给他们在旅馆守门。

傅清山在出来时说,幸而,野田敏明死了,钟澜和陈钟树吸引了更大的“火力”。

丘聪听不懂傅清山的意思。只附和道:“野田敏明死的活该!”

1943年4月23日

李岸被放出来那天,傅清山把丘聪领去接李岸。傅清山亲自开车。车上,傅清山说:“人我给你带了一年,以后就让他给你做王专员的活吧。”

“他能行?”

“不行你自己带。同样的事,再来一次,我或许撑得住,毛戴准得得心臟病。”

李岸笑了两声。“那就给钟澜发个电报,让他跟着「小鱼」锻炼个半个月一个月的。现在小丘还太年轻,总得学两手绝活,不然真遇到事了,还不知道是我护着他,还是他护卫我呢。”

“至少小丘忠心。”

“你被扣的十天前,野田敏明打残咱们两个人,你怎么不早跟我们说?我不信你查不出来,你还来单刀赴会那一套?”

李岸道:“留了后手……当时没想那么多……你我都知道,手下出卖咱们,一顿鞭子足矣,野田敏明有心设计,带谁都一样。”

“小朱那人,老武给他革职了;小李被特高课的给送回来了,基本上是废了,老武说给他发半年的遣散金,还有延安方面上次跟咱们交换得到的’精神药物’,给他半年份的。虽说他没背叛你吧,但他被跟踪一周了也没察觉,还害得几个暗哨暴露,他留的消息片刻就被特高课的探子给划了,他还不知道!科裏仁至义尽了。”

“手下总是不顶用的多!”

“但你至少该给科裏留个电话。”

“我收到了电报,钟澜来上海了,给老长官做前哨。前怕狼后怕虎,就没法办事了。当时就一个想法:老长官要回上海,得把事在他回来之前解决了。”

傅清山嘆了口气,道:“你啊!还当你自己是探员呢!还当是你我跟着荣长官,被□□几十人围堵鼎格轩?你就算能开枪连杀八人,能查出别人都查不出来的灭门惨案,别人眼裏你还是把刀,顶多是把好刀,谁会尊重你?现在上海人高看你一眼,不是因为你李岸能打,而是因为你是特务科的科长。”

“逞个人英雄有什么用?现在科裏这么多人,家裏老的少的,都指望着你吃饭呢。手下是给你卖命吗?那是觉得科裏的日子不错,觉得科裏几个长官也都不错。老郑不错,毛戴也不错,既然闯过来了,我也不劝你什么了。小钟真是不错,我看荣长官也不用指望你我养老了。”

……好在接风宴,丘聪赶上了,不过因为是走科裏经费,众所周知,李岸请客,这菜色就会差一些。

很快,丘聪被送到“逃犯”钟澜那裏“培训”……钟澜是个多才多艺的人。

烤鱼的手艺相当不错。

1943年5月

丘聪销了”假”,回到科裏。他的组织关系还挂名在情报队,或许李岸随时准备把他“退回队裏”?

丘聪跟着李岸干了一周,才惊觉当初给傅副队办事是多舒坦!

李岸一个科长,总出外勤,还爱自己开车,丘聪嘟囔跟小鱼培训的驾驶技术也都用不上啊。

科裏的人,科外的人,消息灵通的一大把,才一周时间就有四个托到丘聪这裏的!跟李岸说,李岸只会说你自己看着办!或者,找你们傅队去!

丘聪是年轻小伙子,不怕落面子,但跟着李岸办事,跟踪、反跟踪技术被他当面批评三回了,有时连小鱼一起损。

……说跟着钟澜强化过,怎么还这幅鬼样子!

丘聪大嘆,怪不得去年,李岸说用不上他!

到了周六快下班的点,丘聪听说傅清山在科裏,就去买了只烧鸡去傅清山办公室找他。

傅清山办公室裏还有一人,丘聪打量了一下,是郑啸的亲信。现在郑啸去机动队,情报队的底子大半就留给了这名亲信。

“左副队。”丘聪打了个招呼,又对傅清山说,“傅队,你们忙,下班了我去您那裏蹭一顿呗!不白蹭,我买了只烧鸡。”

傅清山点了点头。

丘聪离开办公室,退回走廊,没想到左副队跟上来了。

“小丘啊,”左副队脸上堆笑,“我求你件事,听说你在钟老板那边有面子,我娃娃丢了,能不能托小鱼帮忙找找。”

丘聪吃了一惊。“什么时候丢的?”

“丢快两年了。”左副队苦笑,“你也知道,我是来投靠我们老郑的,是他第二大队的旧部。第二大队没了之后,我又跟了一任局裏的长官。孩子丢了的小半年裏,找孩子昏了头,被青红帮的几个混账设计了,长官不愿意给我兜底,我山穷水尽,只得求到了投敌的老郑头上。”

“老郑帮我托毛戴和单南风,把事平了,条件是我给他发展两名线人。我媳妇都抵给老郑做厨娘了,后来事办完,媳妇就劝我跟老郑干吧,不然我欠了那么多外债长官又是个没人情味儿的,还不抗事,我一旦死了,她去窑子裏做鸡都还不上!……我本都不抱希望了,只想着把债还上。”

“老郑却拴我的胡萝卜说小鱼能帮到我,上个月我立功了,老郑写了个字据,让我来找你。”

丘聪嘆气道:“我知道了,会帮你问问的。”

当夜,丘聪去傅清山家裏吃了晚饭。

“小丘,你想找我说什么?”

“我本来想发发牢骚的,给科长办事,真难!真累!要求真高!”

傅清山忍笑,说:“那现在呢?”

“谁都不容易。郑长官不容易,傅队你不容易,左副队也不容易。我撑着吧。”

傅清山听丘聪讲了几件事,给他提了一些建议,最后说,“李岸在人情世故上,总得罪人,有时就是个棒槌!仗着我跟毛戴能帮他笼络科内科外……还有王专员。”

丘聪楞了楞,他有一阵子没听到王专员的名字了。

李岸没必要说谎,或许那鬼没死,只是和李岸分道扬镳了。

“王专员?”

“你看老郑现在威风吧?刚投的时候工资给手下交了住院费,每天到处蹭饭吃,李岸就冷眼看着。后来据老郑说,是王专员请了他十几顿,才没饿到卖子弹的地步!”

“???他不能跟队裏其他人借钱么?”

“老郑新投的时候,牧小峰看不上他,单南风钱都撒给女人了,毛戴更是因为老郑给他出难题对老郑气不过,就是老郑那个亲信梁铃,被老郑出卖给科裏时怀孕八个月了……郑啸跟谁借钱?跟科长借?跟他第二大队的老部下借?李岸就是强压牛头喝水,只是老郑也硬气。”

傅清山苦笑:“你瞧李岸这事做的!小丘你有空给王专员上柱香吧。你的工作不好做。王湘死后我也寻摸了几个人选,李岸都看不上,带了几天就告诉我不行。不然岗位也不会在王专员死后空了一年。你多跟其他几个长官打听王湘的事,跟死人取取经。李岸能对你另眼相看,也多亏了王湘,不然他都懒得提醒你。”

丘聪暗道,跟鬼取经?

哎,罢了,自己做特务确实做得没鬼好。

1944年8月

毛戴死了。身中七枪,脖子还被斩断了。

丘聪看到在他身前的李岸晃了一下,他连忙上前想要搀扶,但被李岸挥了挥手让他走开。

傅清山走去,把毛戴的眼睛给闭了。屋子裏酒气熏天,毛戴的尸身也酒气熏天。李岸判断,杀死毛戴的那颗子弹是毛戴自己的枪发出去的!

除了毛戴外,现场还有三具毛戴手下的尸体,以及两名重伤的商人。

傅清山叫了几个人,命人把他们抬去医院,然后用眼神示意丘聪离开,留李岸和“毛戴”单独待一会儿。

走廊中。

“傅队,给我根烟吧……”

傅清山没多说什么,把烟和一盒火柴塞到他手裏。

丘聪很不熟练地点了一根烟。

傅队这人文质彬彬的,抽的烟却一点不淡,真辣!

郑啸匆匆忙忙赶来,傅清山对他摇了摇头。“科长在裏面,毛戴死了,暗杀队干的。”

“致命伤是毛兄自己打的。”

郑啸怔了片刻。“他这是不信咱们啊。”

“毛戴迷信,信命,不过死前喝了不少酒,应该死的不痛苦。”

几日后,江边,葬礼。

丘聪抱着棺材哭,几个小特务都拉不住,李岸已经开车走了。郑啸想了想,走了上去。

“别哭了,伤身子。”

“郑队,毛长官的手下说要给他报仇,科长没许,那俩商人醒了,交代了,科长这几天一直在调查,我也说我愿意做杀手,科长也没同意,他执意自己调查,他还把我下派你队裏让我反省两天……”

丘聪恳求道:“郑队,我怕,你给我几颗手.雷行不?我怕科长死我面前。”

郑啸说:“小丘,我懂你怕什么。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咱科裏也一样。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舍生忘死,恨不得天天刺杀日谍。”

“是李岸心狠,也是你没赶上好时候,让你看着科裏的人各奔前程,让你跟着我们不好受。”

“科长在给大家留退路,以后科裏人会越来越少,他不让毛戴的手下干,也不让你干,是因为……”郑啸猛吸了一口烟,“你放心吧,毛戴的仇,科裏肯定会报的,现在还没到那地步。只是用不上你们舍命去报。”

丘聪眼睛红了:“我不怕手沾人命!”

“他娘的,老子也不怕!但你个乳臭未干的能知道多少?谁都不能坏科长的事!听从指挥!”

毛戴死后,搜查大队队长的位置由他副队长升了上来。李岸找到了暗杀队的长官,把对方给毙了。原副队长,现在的大队长,再次遭到暗杀,只不过行动失败,杀死的是他的一名保镖。

没过几天,暗杀队再接再厉,又绑了郑啸,给郑啸身上开了两个血洞。李岸带队出动,趁夜端了一直暗中掌握的军统一个站点,毙了六人,把六名暗杀队员俘虏塞到特务科的牢房裏。

……终于,青红帮居中调停,把郑啸送了回来,李岸也相应放了三名暗杀队员。

1944年11月

丘聪为李岸办事,离开了上海三个月,再回到上海,听说了这些事。他先去医院探望了郑啸,郑队长伤口恢覆的不错,乐呵呵地在逗一名不知道哪个病人家属的小丫头。郑啸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还指使丘聪替他买瓶酒。

丘聪总有些怅然,欲言又止。但李岸已经对这些事习以为常,又转而调查起了溺水而亡的前特务科队长牧小峰的死因。

“科长,我们到底在干什么啊。咱们已经给毛大队长报仇了,但我怎么一点都不舒坦?”

“您说站最后一班岗,真的会像郑队说的那样,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吗?一定得看着特务科分崩离析吗?既然已经颓势,既然钟长官都说日本一定要败了,您为什么不率领我们去投靠荣长官?科裏很多人都会跟您走的!”

李岸第一次,给了丘聪一个嘴巴子。

“还想走吗?想走我这个月就送你走!”

丘聪第一次见李岸动怒,他怔了怔,李岸很少失控,更不爱在手下面前失控。他想,科长心裏也不好受,这样的想法让丘聪鼻头有些发酸。

“……科长,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我,听从指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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