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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李岸没有听从同事的建议。
李岸随后反覆盘问了李忠国和薛梅的交往历史,又问起了李忠国在日本人那裏做线人的情况,李忠国只有这件事显得有些为难,说不太好说。
李岸问:“你说她打你耳光,你可有证人?”
那人说,人多眼杂,还希望探长帮忙找找。
盘问一直进行到晚上,李岸随便从同事手中接过饭盒,他胡噜地吃了些,见到对面的人盯着自己手中的饭盒在发呆。
李岸摇了摇头,撂下了饭盒。“我不是不讲理的人,但你这事让我落了面子,之后多有得罪,还是见谅了。”
对方顺从地点了点头,说应该的。
李岸盘问了一下午,对这人性格,或者说表演出的性格也有些了解了。李忠国几乎是李岸见过的最健谈的“地下党”,说谎条理清晰思路明确,演戏把他都骗了去。李岸想,什么样的组织能够让人“一换一”,拿这么个老鸟换一个新手呢?是地痞流氓的小帮派也不该。
李忠国是擅自行动的。
一个擅自行动的有能耐的特务,要回到上海,他是不能逃跑有需要完成的事。但必须冒死潜回上海,也不该来这裏送死。
李岸想着,端着饭盒走出了审讯室,半响之后点了两位专做刑讯的特务,说裏面是个很聪明的人,你们不用跟他讲什么,就问他承不承认是地下党,承认就可以停手了。
他说完,又嘱咐门口两人,说,你们关註一下,有没有人特意来看望这人,尤其是咱们的人。
17、
疼痛是一种体验。浑身上下疼痛也是一种体验。一种好似成了被切开的活剖刮鳞的鱼的体验。
被击打的时候,大脑是空白的,但是等到疼痛在身上爆炸,却又不一样了。
被绑在刑床上的时候,人是没有反抗能力的,这是一种彻底的任人摆布的失能感。
然后是潮水般涌来的钝痛,浑身着了火被人被撒了汽油在燃烧一样。等那些人走了,他被放下来,空气稍微流动产生的小风就能让他浑身俱生寒意。
湘曾经阅读过一些文献,也问过他的同族,为什么他们作为寄生生物却总要体会到宿主身体的痛苦。
因为进化需要。
警告他们善待宿主的身体。
他的“武器”是那样的东西。为什么不是一把刀,不是一把光枪。为什么他做不了战士,为什么他连治疗师都没得做?
入了深夜,连那位李探员都去休息了。他仍被丢在审讯室裏,绑在椅子上。湘摸了摸头顶冒出的细密的汗珠,抬手的时候试了两次,手臂一阵发软。他能感受到这具身体在跟他报警,那个意识仿佛尚未消逝,而是不断在说,太痛了,死了算了,给个痛快吧,逃了算了,什么都可以说,只要放我走就好。
他想到了薛梅,想到了最初他的骰子将他指引到这具身体时,李忠国的心声:
“我不想活了啊。谁能帮帮我。为什么会这样,我能做什么?我能怎么做。为什么疯掉的不是我?我当时要是能做烈士就好了。我没法活了。我还能活几天啊?!我吊死得了!死了一了百了……”
湘回应了他的请求。
湘想,薛梅的伤不重。不知薛梅现在有没有见到她的其他同志。
【至少这次,这番苦头没让薛梅吃到,更没让她被打死或者出卖同志。】
湘听说特工落入敌人手中出卖同志只是时间问题,如果没有“中间人”递话保护,想要撑到做英雄是极其困难的。如果薛梅落入那个境地,她就太痛苦了。
毕竟她那么痛恨叛徒,痛恨汉奸,又那么爱她的国家。
胃裏又叫了一遍,现在身上有伤口,正是缺能量的时候。
他又摸了摸咽喉,他现在恐怕想吃东西都不太方便。
湘发愁地想,人类连短暂封锁五感的能力都不具备,进食渠道是这么一条小管,真是个不合适的宿主。
他在审讯室中想东想西,唯独没有想睡觉的事。他对审讯与反审讯即使只是略知一二,也是知道,反覆被打断还不如不睡。
湘听见脚步声的时候,他按照生物钟估算了一下,认为是凌晨三点多,快要四点了。
李岸打开那两道锁的门,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