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梅还以为他要说什么。“那你不要阻拦我,我以后也不会求你帮忙!”
“懦夫。”
湘想,他需要找方别谈谈了。越快越好。
5、
方别离开图书馆已经是黄昏时分,心事重重,眼圈凹陷,直到被一个人在距离他租赁的房子两条街的街口拦下了。
方别抬眼,见到了一张熟悉又生疏的面孔,片刻才反应过来来人是李忠国。
他想起几日前本该给薛梅的那封信,医院却说她被未婚夫接出院了。
“什么事?”
方别随李忠国示意一同去了不远处的一家茶楼,对方还在二楼的雅座特意点了一壶价格不菲的龙井。茶端上来,方别呷了一口,微微摇头。回国半年了,进入冈山公馆也有一段时间了,钱方面自是无比宽裕,但方别还是喝不惯这种所谓好茶。节俭对于挨穷挨饿人家长大的孩子是一种本能。
李忠国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脸上堆起一种交际性笑容,递给方别。“对不起,我缺席了会议。”
李忠国没管方别的反应,把玩着茶杯道:“所有人都知道方别是杀害薛星文的人,所有人都相信方别是出卖薛星文的人,如此方别平步青云。”
方别道:“如此,你还来找我做甚。”
李忠国用食指和中指拾起那封信确定地道:“但你不是,而且在暗中调查真相。这说明了两个可能性:一、你并不愿背负薛星文之死的责任;二、你希望找到那个真正应该负责的人。这两种可能都指向一个结论,即方别和薛星文不是敌人,而是盟友。这种试探很危险,这裏毕竟是敌占区,以后你方别得更谨慎才对。”
看到方别疑惑的表情,他只得解释:“我知道是你,是因为你犯了一个重要的错误。”
“黄正义是学联的主席,他已经加入了共chan党。同学们,我的意思是核心成员,知道他是gongchan党,只有出国赴日的你不知道,所以才会给他也寄了一封同样的信件。如果这封信让他看到,他会不屑一顾,但如果无意中谈起让有心人听到,也许会造成真正的麻烦。”
李忠国又掏出一封信,这封是给黄正义的。“我在收到信后,对内容有些疑虑,立刻去找黄正义。黄兄不在家,在黄兄的住所,我发现了同样的信。被我给拿来了。”
方别心思一沈,他和红娘的手段,没想到在有心人眼裏这么拙劣。事已至此,方别拼命地思考着,想读出对面人的意图。
这时,却听见李忠国继续说:“你无非是想知道叛徒是谁。”
“你知道?”
李忠国点了点头。“这是我来找你的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是,我希望你请你联络你的组织,开个价,多少好处可以买我一条生路?”
方别阴沈不定,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汤。他更是苦涩地想,真的是薛梅?
“你这么做有意义吗?”
李忠国迟疑片刻,道:“你理解错了。确实是我。”
李忠国恬不知耻地讲出被日本人叫去,出卖学联的细节。方别被气笑了,纳闷搅浑水对这人有何意义。只是在这茶楼二楼掏枪过于鲁莽,方别只得站起身,拂袖而去。李忠国不以为意地却追上来将一纸条塞到他手裏。
“这是定金,呃,应该是称呼为联络员吧,希望能帮忙转达我的意愿,派一名联络员与我联系。纸条上的是一地下室的地址,裏面有一些你们用得着的物资。”
6、
让他们报仇,让共chan党经过一番调查,把薛星文的女儿保护起来,并没什么不好。薛梅总要得知真相,让她一直仇恨错误的对象,过于不人道了。
湘现在希望渺茫。星图时空坐标与他演算不符,按照时空坐标和记忆中对航线最后的确认,他至少以二倍乃至三倍超速航行了十数年。不合道理。湘现在是“难民”了!湘没做过“难民”,好处是,难民的自由裁定权总是大一些。
如果他将超规科技资料洩露给某个国家,引发战争,他可以援引难民条例为自己辩护。
湘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花几百年抓他回去审判?不,他不会上法庭,他不值得费这么大力气。
在这个星球度过余生倒也不是难以忍受的选项,湘想。
转变一下思路的话,他这些天攒了一些能量,足够他更换宿主。
如果调查让他感到有趣,他可以去会会地下党的负责人。
不同于李忠国这一次,对方是个有本事的人,他不会操纵对方的身体,而是更为独立的一种寄生方式。
坏处是,宇宙中名为湘的生命体,可以进入二十年为计的倒计时了。
地球正处于一场将大部分国家卷入的世界大战,每日都有无数人类牺牲或被牵累,炮弹落到头上,单纯是倒霉。湘还能活二十年,有什么好抱怨的?
更换宿主,至少比这个身份强。合情合理,合法合规,需要经历一阵阵痛,这个身份也没什么值得他留恋……的吧?
只是记忆,他还没做过叛徒呢。这个记忆这就丢了有些可惜。
【哎,冲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