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滑稽又显得很有派头。
脚踏干干净净的胶鞋。
一个个手拿着草帽当蒲扇扇风、扮出一副刚从地里干活归来,很辛苦,正在歇气的模样。
人人肥头大耳,油光水滑。
纷纷对着门牌楼上的题词指点点、评头论足...
当他们看见小娟姑娘拉着叶小川飞奔而来,众人纷纷闭嘴,随后目光齐刷刷的顺着大陆看了过去...
“这不是三十里铺大队的义务广播员,兼宣文艺宣传员吗?咦,好像叫什么来着?”
“唐小娟。”
另一位原本笑得像弥勒佛。
脸上的蒜头鼻已经深深陷入脸颊之中的干部,脸色猛地一沉,“我记得好像是叫唐小娟,上午还来5号沟壑里的田间,给我们唱过歌助兴哩!
当时,我记得唱的那首歌叫啥来着...哦,《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唱的还是蛮好听的,能让人耳目一新。
唉,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前途应该是很光明的...只可惜啊,现在的年轻人不懂得珍惜,咋不注意注意自己形象和影响啊?”
旁边有人深恶痛绝的附和:
“嗯,对的,我记得就叫这个名儿...这小姑娘的嗓音是很不错的,有天赋,她唱的歌确实是很动听。
不过呢...就像王局所说的,这小姑娘啊,不懂得注意影响。”
只见他摆出一副很厌恶,同时又有点痛心疾首的样子。
——厌恶之情,当然是丢给叶小川的。
而让这位干部痛心的是唐小娟...嫌小姑娘,不注重她自己的名声!
只见这位干部,伸手狠狠将手上的草帽捏扁!
“我本来还说,等过两天闲下来了,抽个机会找三十里铺大队的农村干部,向他们打问打问唐小娟姑娘有没有意愿?
想问她愿不愿意去我们县文工团,再好好培养培养、锻炼锻炼...唉!”
最后这个‘唉’...充满了对小娟姑娘淡淡的失望、失落的伤感。
以及对坐在小娟姑娘自行车后座上的那位、目前还不知名的年轻后生的深深厌恶!!
其心态。
大致就相当于当一个人心怀美好,吹着快快乐乐的口哨,在一个微风不燥,阳光正好的午后。
正心胸舒畅的走在开满鲜花的草坪上。
眼瞅前面不远处,有一朵花骨朵即将绽放、正准备上前去仔细欣赏、甚至是打算亲自动手采摘珍藏起来之际...
却‘啪嗒——’脚下一滑。
低头一看,原来却是不幸踩中了,隐藏在开满鲜花的草坪里的一坨狗屎...
败兴啊!
恶心啊!
可恶啊...那是瞟一眼动一次杀心,看一次咬一次牙关啊!!
“叮铃铃——”
对这些衣着光纤、肥嘟嘟的脸上油光水滑的家伙,他们所思所想毫不知情的小娟姑娘,此时正摁着铃铛。
很是轻快的骑着自行车,从柏油马路上风驰电掣而来!
“哎哎,各位叔,各位领导让让呀!”
“哎,小川哥小心呀,前面人太多,我得刹车了!呀...那位大叔还站在路中间拦我了,可能是有什么话要说吧,小川哥您可得坐稳了哟。”
清脆的铃声,与黄鹂般的嗓音共同谱写出一曲让人神清气爽的乐章。
俏丽的脸庞,与充满青春活力的年轻躯体,共同汇聚成一道靓丽的乡间风景。
身影如彩蝶翻飞,声音好似翠鸟啼谷。
不由让聚集在门牌楼下的那些,手握印章但却永远特批不来青葱岁月的迟暮老家伙们,一下子就觉得自个儿年轻了10岁似的!
一股久违的勃勃生机,自丹田陡然升起...
“哟,这不是唐小娟同志嘛!”
有人走上前扶着车龙头,另一只肥肥胖胖的手掌,很是亲切的拍拍唐小娟的肩膀:
“小唐同志啊,上午你在沟壑里唱的歌...嗯,很好嘛!能广泛宣传我们在农业战线上取得伟大成就的积极意!
啊,这个,啊,小唐同志啊,希望你以后能再接再厉,能多创造出一些类似这样能鼓舞广大农民、能讴歌新时代,生产大队建设伟大成就的好作品!啊...这个...”
凑近小娟。
熠熠生辉的地中海头顶,与满脸的肥肉,逼迫的鬓角已经渗出细细汗珠的小娟直往后缩脖子...
“啊,小唐同志啊,你有没有意向到我们扎水县文工团,继续进行专业学习和系统性的深造啊?”
地中海在夕阳下,慢慢向前推进。
小娟则横跨在自行车前梁上,由于退无可退,那就只能慢慢把身子往后仰。
以至于尖尖角逐渐凸显...
“只要你啊,提交一份简单申请...,啊,这事啊,所有的手续就交给我来办...啊!”
“哟,范主任,你这可就有点过了啊!”
旁边一位同样是地中海,同样是束胸裤、大背头的家伙笑着上前...笑得很是亲切。
“你分管的事农业、县道,乡村公路建设,咋还操心起文艺战线上来了呢?”
“这样吧小唐同志。”
“来我们吴起吧!”
“现在我们县正在积极充实广播系统,正在大力培养新型主持人才...啊这个,小唐同志!
我们县可是有获得过金喇叭奖的专业人才,他可是能给你提供系统性的培训和指导啊!”
老头满脸桃花开。
“小唐同志啊,我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来了,咱立马就给你解决粮食关系,我会让工作人员给你办理一切组织...”
“不用了,谢谢领导同志的厚爱与关怀。”
手间双手扶着车把,淡淡的摇摇头。
“下个月我就要去四九城,去Z央音乐学院声乐系进修了...对不起啊,恐怕我去不了你们县里工作...”
去四九城,去最高学府进修?
这...浓浓的失望之情,顿时从对方的脖子处开始弥漫,最终,整张胖脸都被笼罩。
甚至连头顶地中海上的反光,也完全没有了先前的那股灿烂...
“再见啊,几位老爷爷!嘻嘻...”
扬手道别,小娟的大长腿缩回,随即骤然发力。
还没等那几位满脸笑容冻结的老头反应过来,小娟登着自行车,已经去的远了!
随后。
阵阵清脆的歌声荡漾在乡间的小路上:
“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穿起喇叭裤,跳起国际舞...再过20年,咱们再相会...”
清清脆脆的“老爷爷”三个字,最终撞上高大巍峨的牌楼。
随即纷纷洒洒跌落下来,撞上一大堆脱毛的脑壳顶。
渐渐碎成一地晶莹,和牙齿使劲磨合的咬牙声...
小娟的歌声传林樾:
“再过20年,咱们再相会...”
两位地中海面面相觑,心中不由自主地冒出同一种祝福:老王,你个王八犊子,20年后,估计已经挺尸了吧?
——老张你个蒜头鼻,得意啥呀?咱谁能熬过谁,现在还说不定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