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摊通常得开到凌晨一两点...再收拾收拾,那怎么着,也得凌晨3:00左右才能消停。”
“哎,我说呆头鹅!”
沐娜满是心疼的拉住叶小川的胳膊问:“这么算下来的话,郝舒姑娘她一天到晚忙忙碌碌,她,她难道不用睡觉的吗??”
挠挠沐娜的脑袋。
“现在,你知道最底层的那些人,究竟有多拼?究竟活得有多么的艰难了吧?”
微微叹口气。
叶小川满脸严肃的看着沐娜:
“对于别的、现在已经富裕起来了的陌生人,我没资格去求他一定要有多仁义。我也没资格去要求别人,该怎么怎么做。”
“但我可以要求...不,算是我请求你。”
“我请求你高抬贵手,请求你把枪口抬高一寸...不要再去和最底层的穷人,争抢那几个可怜的铜板了!”
“更不要从他们本就稀薄的粥碗里,还试图拿走一把米...”
“他们本就不容易。”
“他们本就在那里倾尽全力的,努力地活着...而显然处于强势一方的你,干嘛还要去和他们争,为什么还要和他们抢呢?”
对于每一个铜板都想赚到手、但骨子里却不乏善良的沐娜?
此时。
她的眼中,已经开始渐渐有了两粒晶莹...
见状。
深感欣慰的叶小川便趁热打铁,“伐冰之家,不畜牛羊。”
“有俸禄之士,不与众不同下民争利...总得给别人留条路,总得让我们身边的同胞,也有一碗饭吃对不对?”
这些话。
沐娜其实能听懂一部分,只是理解的还不是那么深刻罢了!
只因她现在的经济条件好了。
身边接触的人,层次也比以前她在潮汕地区摆摊卖蛤蜊、梭子蟹的时候要高很多。
因而现在的沐娜,确实有了一定的时间和条件也有动力,去学习一些更高层级的东西。
所以。
刚才叶小川说的意思,沐娜也能听个大概:
——那就是。
沐晴沐娜的条件好了,各自有公家编制...这不就是‘有俸禄’么!
而且,两姐妹家财颇丰。
那不就相当于‘伐冰之家’又是什么?
既然有俸禄又是家财万贯,那就真还不能去和最、最底层的人,不应该和他们去争抢那一点点已经被瓜分的所剩不多的、可怜的残羹剩饭了...
如若不然。
迟早有一天整个三十里铺,就会彻底失去应有的秩序。
就很容易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我...我懂了!”
这时候的沐娜已经泪流成河,双肩耸动。
抽噎着开口道,“呆头鹅,我,我错了...谢谢你,谢谢你的开导,让我懂得了一些以前被我忽略掉了的东西。”
抬起头。
沐娜的脸上,居然在朝阳的映耀下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圣洁之光:
“以前,我视察看见杜鹃姑娘的老师,也就是杜大夫,他有时吃过晚饭之后到广场上来散步。
时不时的。
我看见杜大夫走着走着,会弯腰捡起地上别人不要了的白酒瓶儿、捡别人用来垫在花坛边缘上的纸皮。
而且他捡了之后...却又不要!
偏偏把玻璃瓶、纸皮仔细整理一下下,然后整整齐齐的放在广场一边。”
沐娜凄然一笑。
“那时候我还不理解,因为我知道杜大夫艺术精湛。
自打他负责咱生产大队的卫生室以来,天天排着队到卫生室来看病的人,简直多的都排到广场上来了!”
“当时我就寻思着。”
“杜大夫的工资本来就很高,而且,他年底还有一笔不菲的绩效奖金...可杜大夫为啥偏偏还要来捡垃圾呢?
他可是最受广大群众尊敬,在这十里八乡干部群众心目中,地位很崇高的人。”
“所以我那时候就想不明白,杜大夫为什么偏偏喜欢出来捡瓶子纸皮这些东西呢?”
“连经济条件和社会地位,远不如杜大夫的小娟爷爷,他都不干这事儿哩!”
“更让我想不通的是。”
“明明我在门市上亲眼看见,杜大夫每次很仔细、很认真的把那些酒瓶啦、纸片什么的都收拾的规规整整...可为什么他,却又不拿回去卖废品呢?”
“而是偏偏要把它放在花坛旁边...结果,每次都被别人拿走了!”
“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原来。”
“杜大夫的行为,其实就像你刚才说的‘伐冰之家不畜牛羊’,‘俸禄之士,不与下人争利’哩!
杜大夫,他这分明是在帮别人捡拾废品,然后故意把它放在花坛那边,是故意让人拿去卖钱啊!”
沐娜的俏脸儿上,忽地涌上一片绯红:
“而且我估计啊,经济并不是那么宽裕的小娟爷爷、还有小娟的妹妹和弟弟也不到广场上来捡瓶子?”
“感觉,他们也是不想和流浪到饭店周边来的那些可怜人,争那3分、5分钱的蝇头小利。”
“只因现在小娟家,虽说没什么闲钱,但吃饱饭还是没啥问题的。”
“而对于那些流浪的可怜人来说,能捡到一个白玻璃瓶子就能卖3分钱,就能换来半个馒头...”
“哎!”
只见沐娜猛地抬起头。
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
“放心吧呆头鹅!”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哎,郝舒!郝舒...别跑啊,着急忙慌干啥去?麻烦你过来一下下!”
都说十聋九哑。
但郝舒姑娘她并不是天生的哑巴。
所以她其实还是有一定的听力的,只因她口不能言,全靠手势,再加上咿咿呀呀的乱叫、乱比划来和别人沟通。
久而久之。
这就导致郝舒姑娘的听力,难免也变得有些迟钝...但并不是完全听不见。
听到沐娜喊?
跑的额头上都已经冒出了轻微细汗的郝舒姑娘,赶紧过来,“啊,啊呀啊呀?”
“郝舒,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沐娜拉着她的手走到一边,用手半遮掩着嘴唇,凑在郝舒的耳边说了几句。
不料!!
“啊?啊...啊啊啊!”
认真听完沐娜所说,向来比较宁静、天天只知道埋头做事,从来不与人发生任何争执的郝舒姑娘?
却一下子变的急躁起来!
叶小川不是太看得懂她的哑语。
但郝舒神情之间所流露出来的、那种既焦躁却又很坚定的复杂情绪?
叶小川,还是能感受得出来的!
这下子可把叶小川给搞懵了:
很显然,沐娜是准备把烧烤摊子和凉茶摊子,全都转给郝舒接手。
摆摊的位置当然还是在综合门市门口,那里人多,宽敞,晚上又有电视可看。
无论是客流,还是营业额都有保障。
沐娜既然已经诚心想把这两个很赚钱的摊位,让郝舒姑娘来接手。
那么以后赚的钱?
自然属于郝舒一个人独享,沐娜是不会再去和她分享利润的了。
既然如此。
分明是一件好事,可...为什么郝舒这姑娘,还急眼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