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有1500套的服装需求,而服装厂,有1600套的生产产能。”
“区区100套,仅超最低需求量8%的产能。”
“这不叫过剩。”
“顶大算产能冗余,连备份都算不上。”
只见叶小川侃侃而谈。
“而且这还是指:在物资极度短缺的情况下的冗余。而不是物资极大丰富、群众生活得到了完全保障的前提下的,产能冗余。”
见在场之人有点不解?
理解这些在场的领导,他们都是在特定时代中历练、成长起来的一代人。
难免会受到时代思维的局限。
而且。
这些同志也因为经过了长时间信息茧房困境,他们能接触到外面的、最新前沿资讯,也是极为有限的。
就像这个时期的农民,不理解铝皮、钢架做成飞机为什么能飞上天?
其实身为地区领导的他们。
也想象不来为什么有腐朽没落的地方,会发生真正的生产能力过剩现象?
牛奶居然能往河里倒,水果那是一筐一筐的丢在路边任其烂掉...
所以。
叶小川需要静下心来给大家耐心解释:
“按照我们一般的认知。”
“会认为既然有500名学生,每位学生供应3套服装。那么这样一来,学校每年的供应总量就是1500套。”
“所以,我想我们物资供应部门的同志。”
“他们多半会产生一种错误认知:这些同志会认为,只要我全力保障了这1500套的服装生产和供应。”
“那么,我的工作就算完成了,而且工作任务是完成的非常优秀的!他是问心无愧,是可以引以为豪的...”
“但是!!”
瞟一眼会议室通往隔壁的门缝。
叶小川的语气,逐渐变得严厉起来。
“不知诸位领导,有没有想过?”
“如果学生们要想追求生活质量,那么他们除了校服之外。常服,礼服,演出服...是不是也应该配备呢?”
“当然,常服、礼服这些不由学校配发。”
“但即便学生自己想购买。”
“我想请问一下,作为物资供应部门,作为布料供应部门,是否又有满足学生们追求生活品质的能力呢?”
“同样的道理。”
“我们究竟是在服务于广大群众的需求、满足群众的各种需要呢?
还是说,只是在想方设法的满足他们,仅仅只是‘能活下去的必须品’...而已呢?”
“只怕这两者之间,是有本质区别的!”
“哦,作为管理部门,只是想当然的、给他们发上几套衣服...就算完事了?”
“我想请问?”
“有没有考虑到,不同的学生对于服装数量方面需求,是有差异性的,有人需要的多,有人少。”
“有些同学个子长得快,家里的条件又比较好,在购买力方面不存在任何问题。
而且由于他喜欢运动,衣服磨损的快...那么,像这样的同学,他一年甚至有可能需要5套、6套衣服用于更换。”
“而有的同学家境一般,经济能力不强。让他本人的个子长得也很缓慢,他今年不需要这三套衣服,穿穿去年的,那也可以满足他的需求。”
“学生们的需求,包括群众的需求各有不同,更有差异。”
“而作为物资主管和供给部门,我们到底在...做什么呢?!”
听到这里?
大当家黄主任若有所思:
“小川同志,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不能总是自上而下的、站在我们自己的角度去考虑群众们,到底需要多少数量的商品?”
“而且。”
“由于我们总是用这样的角度、也已经习惯了用这种方式去考虑商品的供需关系。
“结果,往往只能满足群众的最低、最低的生存需求而已。”
“而不是,怎么才能让群众过得更好!我们根本就没考虑到群众的需求是多样性的,压根没去考虑过...如何提升群众的生活品质!”
黄主任皱眉沉思。
“说白了就是...就目前来说,群众对于各种商品,他们根本就没得选!”
“他们得到的任何一件商品,全是在被动地接受...这,其实并不是群众想要的生活!”
“而我们的日常工作,也仅仅是在满足群众们,活着...所需的最基本要素而已?”
思维更为灵活一些的封启山点头附和。
“主任,这就相当于专科学校里的那些学生们,他们所处的真实情况就是:
我们发多少衣服他就穿多少,有的发,就有的穿。遇到物资紧张,上面万一没得发的话...那就只好,他们也只能不穿喽!”
听到这里。
二当家的,满是失落的叹口气。
“直到今天,我才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唉,原本我以为自己的工作做得很好,我常常自诩我问心无愧...唉,现在想来,我所干出来的这点微不足道的工作成绩,真不知道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此话一出。
在场的几位当家,除了黄主任之外,其他人的脸都绿了!
大家伙总感觉自己脸上有点火辣辣的...却又无法开口反驳。
是啊。
如果把二当家刚才所说的前因后果,一旦联系起来分析?
人家说的确实也没错啊。
这就使得任何人,无论打算去否认哪一点,那最终只能证明自己的逻辑有问题!
平常不是说自个儿地大物博,啥啥啥方面都比别人先进么?
结果,却搞的各种商品比米脂婆姨还紧俏?
以至于百货公司随便到了个什么商品,大家伙都在拼命的想办法去抢购?
一方面说地大物博,一方面又物资紧缺?
这本身,它就是个悖论。
其余几位同志脸红脸绿,坐在那里沉默不语...
而叶小川瞟见大当家的黄主任,他的脸上...不但没见到半是恼怒的样子。
反而,居然掠过一丝兴奋?
这就让叶小川心中,更为笃定:黄主任今天召开这场会议背后,绝对有一个很大很大的图谋!
具体,在图谋什么?
叶小川不是太能吃的透。
但隐隐能感觉到今天自己的发言,或许关系到他们接下来会去思考、如何制定出新的经济大方针?
嘶...
既然如此!
那就敞开来说吧...事关千千万万民众福祉,个人的得失,又何必计较那么多呢?
而且。
自己想说出来的东西,都是接下来的几年,整个天朝在历史本就已经采取过的措施。
那么...自己应该是没什么太大风险的...吧?
即便自己不小心碰到了谁的逆鳞,导致自个儿小命堪忧?
那就...撒丫子跑它娘的!
香江那边,又不是养不活自个儿!
反正自己柜组里有的是钱粮,有充足的枪支弹药,身上还有‘瞬移技能’傍身...纵横四海,谁还能奈我何?!
跑到香江那边去,哪怕遇到铜锣湾扛把子?
一言不合,掀他桌子又能咋样?
惹毛了!
悄无声息,于不知不觉间枭了他首级...对自己来说又不是什么难事。
叶小川脑海里电光火石之间,极速权衡好得失进退之后...
暗暗咬咬牙!
把心一狠!
准备豁出去搏一搏的叶小川,再度瞟了一眼小会议室后面、那堵隔墙上的门。
——也不知道承包这种公家工程的家伙到底贪包了多少,到底抠了多少财料款?
连用来做门的木料,都用的是最差的柳木...他,他大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