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到秋收的时候,帮忙干活的人,当初到底有没有使坏?
这差距,高下立判,谁也别想糊弄得了谁。
都是庄家汉,谁不知道这个道理:可以是糊弄天,大家可以糊弄着都来演戏,但千万不能糊弄脚下这片、千百年来养活了陕北人的黄土地!
干活的时候糊弄,到了收获的季节,土地自然也不会给予他好的回报不是?
所以。
乡亲们平常跑得最快、最乐意干的事,并不是开会、也不是去批评谁。
而是关乎到他们切身利益的事!
哪怕只关乎到一丁点、涉及到哪怕只有几毛钱的事,生产队的乡亲们也会干得很起劲!
就像现在。
大家会忽然明白过来:三十里铺卫生室...得让它存在,千万可不敢让它垮了!
如若不然。
以后自家娃娃要是撞伤了腿,自己弄坏了胳膊,家里的老人身上有点什么不舒服?
或是自家婆娘再生孩子,想要跑到卫生室来接生的话...到时候,三十里铺卫生室真倒塌了?
自个儿又上哪去找设备这么先进,医疗技术、和服务态度都这么好的、又还可以赊账的卫生室??
所以。
现场的吃瓜群众们,从沉默的大多数,一下子就变成了三十里铺卫生室坚定支持者!
大家伙似乎已经达成了共识:
卫生室允许那些、暂时无力支付医药费用的病人打欠条。
允许他们以后有了钱,经济缓过劲来了,然后再慢慢还债...
此举,既能解决经济窘迫的病人看病难、无钱看病的问题。
同时。
三十里铺卫生室,也不至于贴钱替大家伙治病,更会因为资金流断裂而倒塌。
这样一来。
卫生室得以继续开放下去,能维持它的正常经营,而那些贫困病人,也能看得起病。
这种做法?
其实是最贴合实际,无论对卫生室、还是对病人来说,都是一种非常好的解决方案!
既然所有的吃瓜群众,包括那些病人以及他们的家属,对此都达成了共识。
于是乎。
现场的反对声浪,便变得越来越激烈,“我是窦家仡佬大队,一名普普通通的社员!
现在我要对此表个态:我坚决反对烧欠条这种损人不利己、只顾眼前,不考虑长远的缺德行为!”
“是啊!”
“算我一个!我也反对烧欠条这种行为!”
只见吃瓜群众中,跳出一位魁梧汉子。
“我,官庄公社街道上的普通居民。上次我媳妇到三十里铺卫生室来接生的时候,因为脐带缠绕着胎儿,结果难产!”
“最后还是人家杜鹃姑娘,不辞辛劳,不辞劳苦、整夜整夜陪伴着我媳妇儿。
不断给我媳妇儿鼓励,给我鼓媳妇儿鼓劲,还动了一个小小的手术,最终才得以母子平安!”
只见那汉子使劲跳上窗台,转身对着围观的、黑压压的人群高声吼道:
“当时,由于抢救的费用比较高,而我呢,没固定工作,所以家里也没啥钱!”
“没办法了,我只能厚着脸皮,向人家三十里铺卫生室申请医药费延期!”
“乡亲们呐!”
说到动容处,汉子忍不住泪如雨下!
“乡亲们呐!你们可知道,人家三十里铺的佘医生二话不说,当场就在欠条上签了字!”
“最后,呜呜呜...还是我爹我娘,勤扒苦挣的,牙缝里抠出来一点钱,才还掉了一部分,欠人家三十里铺卫生室的医疗费!”
汉子莫把眼泪。
随即满脸堆积着怒火:“说句丢脸的话,我这个没用的男人...到现在。
还欠着人家三十里铺卫生室26块5的债哩!
人家卫生室的同志,来催过我吗?没有!人家给我算了一分钱利息吗,我向着煤油灯火,向着太阳发誓...没有!”
“三十里铺卫生室,这是多好的一个单位呀!”
汉子泪如雨下,但怎么也浇灭不了他脸上的怒火!
“乡亲们呐!”
“你们摸着自己的良心想一想:咱们有什么头疼脑热的,到三十里铺卫生室里来看病。”
“大伙说说:这里面的医生,有没有像中心医院的那些公家医生,给我们摆脸子?”
“没有!”汹涌的人群之中。
对于这个问题,大家倒是回答的异口同声,“这里不管是医生还是护士同志,他们对我们的耐心,都非常非常的好!
绝不会像官庄公社的卫生院,那么冷冰冰、爱理不理的!”
汉子抹泪。
“是啊!那乡亲们,咱再摸着良心说句话:三十里铺卫生室,他们的收费贵不贵?他们用药重不重?”
“不贵!”
人群里有个老太婆,嘶哑着声音回道:“老婆儿我经常感冒,额只要来三十里铺卫生室开药,人家这里的医生,顶大也就给我开上两颗药疙瘩
总共才花2毛7分钱,包管就能把我的老毛病给治好!
换成以前的话?
我在我们当地村卫生室,还得花4毛3呢!要是去中心卫生院,那可就更不得了了,乖乖...动不动就给我挂水水!”
一犬吠声,百犬吠影。
现场有了那位汉子、有了那位老太婆的现身说法?
原本袖起手、作壁上观的那些吃瓜群众,顿时就觉得“烧欠条”这事儿啊,真还不是与自己无关的闲事。
而是事关自己的切身利益。
事关自己、以及自己家人们以后看病的福祉啊...那哪还看热闹?
大家必须得有力出力,齐心协力的共同阻止这事儿啊...要不然,以后自个不照样得倒霉?!
“反对!我反对烧欠条!”
“对,谁要是敢烧欠条,信不信老子一扁担砍死他?”
“就是!做人要凭良心。人家跟咱治好了病,还允许咱先赊账,还要咋的...还想把人家三十里铺卫生室,彻底吃干抹净是不是?”
“毛驴啊!能想出这种绝户馊主意的...那绝对是纯纯的牲口!”
牲口??
原本坐在办公室里,自认自己个儿已经彻底掌握了斗争主动权、话语权的谢五科。
他先是一愣!
随即,便勃然大怒!!
妈的,这是骂谁啊?
你家谢五爷...我好心好意的替大家伙出头,替大家伙争取福利?
好心没好报不说,居然还被这些疯狗给倒咬了一口?
那还得行?
老子在脂米城里混迹这么多年,谁敢这样子羞辱老子...干,今天我谢五爷,非得好好干他们一场不可!!
别拉着...谁来也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