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楚昇家。
陈雅菊没有《会展中心出入证》,即便她想去展台帮忙,那也是有心无力。
陈楚昇倒是有《交易会参展单位辅助人员临时通行证》。
但今天是开幕式,安保措施是最为严格的一天,因此陈楚昇也进不了会场。
闲不住的他。
正好趁着这个空闲时间,去街道办,去社区跑【集体性质塑料制品厂】的各种手续。
他这座塑料制品厂,私人肯定是开不成的...这个时期的天朝,还远没开放到鼓励大家勇于创业、允许私人公开参与经济活动的程度。
不过对于商业意识浓厚、办事比较灵活多样的羊城本地的街道办、和社区的干部来说?
只要陈楚昇,按月向他们上交约定好的管理费之后。
村集体便可以出面,用他们的名义来开设塑料制品厂。
反正给“挂靠费”就行!
村集体只出个名义,不会提供任何资金、技术方面的支持。
相反,按照约定。
陈楚昇的塑料制品厂开办起来了,他还必须得给村里留8个招工名额。
好让村里的管理人员,安排他家的小舅子小姨子,七大姑八大姨啥的...
——妥妥的躺赢,光吃肉肉还不用挨揍!
对于这些苛刻条件,陈楚昇在叶小川的授意下一一点头答应。
这不是没办法吗?
现在的大环境,如果不用村集体的名义出面的话,这家塑料制品厂根本就开不起来!
陈楚昇有事,不在家。
陈雅菊则关起门来养膘...这一举动,还是因为上次逛街的时候,叶小川开了个玩笑:
“阿菊,你怎么这么瘦啊?你看你的腰,两个虎口一合拢就能抱得上。
柳条细腰,在这个年代可不是主流!
你这身板要是放在陕北的话,那边的婆姨恐怕会嫌你的地不够肥,会担心长不出好庄稼来...”
这原本是叶小川的一句无心之语。
没成想,打定主意要和叶小川去陕北生活几年的陈雅菊,却上了心、当了真!!
以至于这几天她吃起饭来也更猛了,觉也睡得更多了,运动自然也就少了...
看来。
陈雅菊真把自个儿养当成猪来养了,搞笑的一匹!
陈雅菊开始攒膘。
而在客厅里。
只有同样也进不去会展中心的阿兰,和瑶妹在那里闲聊。
“瑶妹,你想不想回到从前的山沟沟,继续过那种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日子?”
“不想。”
瑶妹摇头,“山里的日子虽然简单,不用去和谁勾心斗角,不用去面对那么多自己不懂的东西。
可那种日子从出生到入土,一眼就能望得到头,实在是没意思。”
瑶妹开口道。
“我倒不是受不了山里那种苦、和那种寂寞。
但山里的日子,它就是一代一代的无限重复...无非就是小时候去村办小学里念6年书,要是是个料子呢,再去公社中学再念上3年。”
“然后留在家里,一边帮着家里干家务、干农活,一边等着家里托的媒婆,到处去打听哪家的小伙子,模样酸正,干活也利索,家庭出身也好,根红苗正的...”
大山里一代一代,人究竟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不仅瑶妹心里有数,同样出生于贫困山区的阿兰对此,也是一清二楚的:
小时候念书。
遇到放学放假,就是割猪草割牛草,割兔子草。
忙完了这些还得帮着家里洗衣做饭,洗洗涮涮...
等到长大一些,不念书了。
那就在家里呆上一年两年,一边干活一边等着相亲、处对象。
由于农村里的闲言碎语多。
处对象的男女双方,平时也就逢年过节的时候,双方才会走动走动。
最后连对方到底是个什么品性都还没摸清呢,恐怕就得匆匆忙忙的、张罗着结婚了。
等到结了婚。
娃娃那是一个连住一个的出生,连让人歇口气的时间都不给...这和生产队饲养室的母猪,又有啥区别呢?
等到结婚了,成家了。
各种各样的破事,那就多了!
家庭的琐碎事情,孩子的吵闹,再看看家徒四壁,一贫如洗的穷家破户。
这倒不是因为山里人不够努力、不够勤快。
而是他们一出生,一辈子都得受穷的结局,基本上已经注定了...
这样也不许,那样也不准。
运气好稍微赚了点钱吧,人家立马就来割尾巴了...你说这咋搞?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真的会把人渐渐磨炼成一个不要脸不要皮、眼中只有那点苟且的现实碎嘴怨妇。
瑶妹叹口气。
以前。
她没经受什么外界诱惑的时候,瑶妹本身就不想过那种日子,不想一代又一代的重复、再重复。
现如今。
她跟着大家伙来到了羊城,算是见过了大世面,也看见了身边的小伙伴们,哪个都比自个儿过得更充实,更幸福。
心中本就不甘的瑶妹,那就更不想回到大山里去了...
心生彷徨,心又不甘,但又觉得心里又不踏实,不知该何去何从的瑶妹...在那里叹气!
害得一旁的阿兰,也跟着叹息:“贫穷夫妻百事哀。”
“长期的贫困生活,会将我们从当姑娘的时候,皮薄,一说就脸红,从来不敢和别人争什么、抢什么。甚至连拌句嘴都不敢的小姑娘。”
“给变成锱铢必较、与姑嫂妯娌为了一颗鸡蛋,为了一点针头线脑就会大打出手的丑陋婆娘。”
瑶妹点头:“是啊。这种活法,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宁愿去死...我也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对于瑶妹的认知,深表赞同的阿兰点头,“是啊,我也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我羡慕陈雅菊姑娘,她有城市户口,从她一出生,就少了我们农村人的很多烦恼。
我羡慕冉婷,她从一生下来,就能享受到最好的教育、医疗资源,能在一个优渥的环境下快乐长大。
以后无论冉婷她的工作、还是婚姻,全都有家里、还有那些有大本事的亲戚朋友把关,前途将是一片光明...她只需按部就班的走下去就行。
不像我们这些山里的野草,相当于温室里长大的冉婷,哪还需要她自己操心,需要她自己打拼?”
说到伤心处。
阿兰忍不住凄然泪下,“冉婷出身高贵,这个东西我们比不了,也没法去埋怨爹娘。
怪只怪当年我的爷爷,为什么不豁出命去走上那么一趟?”
幽幽叹口气。
阿兰转而一笑。